警察局。隔著玻璃，林清姝看到了那個搶劫犯。是個年輕男人，瘦瘦的，頭髮亂糟糟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林清姝看著他，手在抖。宓崽也看著，不抖，眼睛瞪得大大的，把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她記住了他的臉。
“是他嗎？”警察問。林清姝點頭：“是。”她認出了他的外套——黑色的，帽子上有個破洞。那天他就是穿著這件外套，從巷子裡衝出來的。警察又問宓崽：“小朋友，你認識他嗎？”宓崽想了想：“認識。他搶了我媽媽的包。我媽媽摔倒了，膝蓋破了。我媽媽肚子裡還有小寶寶。他是個壞人。”警察愣了一下，看著這個六歲的中國小女孩，她說話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從警察局出來，林清姝牽著宓崽走在倫敦的街上。天還是灰濛濛的，但林清姝覺得亮了很多。她問宓崽：“你怕嗎？”宓崽搖頭：“不怕。壞人抓住了。”林清姝又問：“你以後還敢來倫敦嗎？”宓崽想了想：“敢。但我要爸爸陪我。”林清姝笑了：“好。下次讓爸爸陪你來。”
晚上，宓崽給爸爸打電話。“爸爸，壞人抓到了。”顧戎修的聲音有點緊：“你看到了？”宓崽說：“看到了。他瘦瘦的，頭髮亂亂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他搶了媽媽的包，媽媽摔倒了，膝蓋破了。我記住他的臉了。等我長大了，當警察，抓壞人。”顧戎修沉默了很久，聲音變了：“宓崽，你真是爸爸的好女兒。”
林清姝接過電話。“戎修，我們沒事了。壞人抓到了。”顧戎修問：“你膝蓋還疼嗎？”林清姝低頭看了看膝蓋，結痂了，有點癢。“不疼了。”顧戎修又問：“寶寶呢？”林清姝把手放在肚子上，寶寶踢了一下。“在踢。他很好。”顧戎修說：“那就好。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林清姝看著宓崽。宓崽正在畫畫，畫的是一個警察，穿著制服，戴著帽子，手裡拿著槍。“宓崽，你畫的是誰？”宓崽說：“是我。長大以後的我。”林清姝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窗外，倫敦的月亮很圓。宓崽看著月亮，說：“媽媽，爸爸也在看月亮。”林清姝點頭：“嗯。爸爸也在看。”宓崽又說：“他看到月亮，就會想到我們。”林清姝把她摟進懷裡：“嗯。會想到我們。”
幾天後，林清姝拿到了新護照。她訂了回國的機票。宓崽問：“媽媽，我們不等小寶寶出生再回去嗎？”林清姝搖頭：“不等了。我們回家。回中國生。”宓崽笑了：“好。我想爸爸了。想爺爺奶奶，想外公外婆，想琛崽、珹崽、落崽、沅崽、潼崽、澄崽、珩崽、瑆崽、溪崽。他們肯定也想我了。”
飛機上，宓崽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雲。雲很白，一朵一朵的，像。她問媽媽：“媽媽，英國的雲和中國的雲，哪個更白？”林清姝想了想：“一樣白。哪的雲都一樣白。”宓崽點頭，繼續看雲。
晚上，宋未雨接到林清姝的電話，說她們要回來了。宋未雨問：“壞人抓到了？”林清姝說：“抓到了。指認了。他會受到懲罰的。”宋未雨的眼淚掉了下來：“那就好。回來就好。”
掛了電話，宋未雨坐在沙發上，抱著溪崽。溪崽正啃著淺青色兔子的耳朵，不知道媽媽在高興什麼。傅海棠走過來問：“怎麼了？”宋未雨說：“清姝要回來了。壞人抓到了。”傅海棠鬆了口氣：“那就好。”宋未雨低頭看著溪崽，笑了：“海棠，等溪崽長大了，也要出國見世面。我會擔心的。”傅海棠握住她的手：“還早。她才十個月。”宋未雨笑了：“也是。還早。”
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九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壞人會受到懲罰的。不管是哪國的壞人，都會受到懲罰。”傅海棠點頭：“嗯。都會受到懲罰。”
宓崽回國那天，全家人都去機場接她。琛崽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宓崽回家。”珹崽抱著小綠兔子站在旁邊，落崽和沅崽手拉著手舉著花，潼崽抱著小橙在吃磨牙棒，澄崽翻白眼——但那是高興的白眼，珩崽和瑆崽還小，他們笑了，溪崽在媽媽懷裡也笑了。
宓崽從出口走出來，看到全家人，眼淚掉了下來。“媽媽，大家都來了。”林清姝也哭了。“嗯。都來了。”
琛崽跑過去，把牌子遞給她：“宓崽，歡迎回家。”宓崽接過牌子，笑了。
回家的車上，宓崽看著窗外，說：“媽媽，中國的天好藍。”林清姝笑了：“嗯。好藍。”宓崽又問：“爸爸在家嗎？”林清姝點頭：“在。爸爸在家等你。”宓崽笑了。
到家了。顧戎修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眼眶紅了。宓崽跑過去，撲進爸爸懷裡。“爸爸，我回來了。”顧戎修抱著她，哭了。“回來就好。”
——
宓崽回國後，林清姝和顧戎修決定出去過二人世界。不是不愛宓崽了，是太愛了。愛到需要偶爾喘口氣。宓崽出國那段時間，林清姝想她想得不行，每天影片，每次哭。現在回來了，天天黏在一起，她又想喘口氣了。顧戎修理解她，因為他也是。他定了酒店，市中心的五星級，有落地窗，能看到整個城市。餐廳是法式的，燭光晚餐，提前訂了位置。他還買了一束花，紅玫瑰，十一朵，代表一心一意。
林清姝看到那束花，愣住了。“今天什麼日子？”顧戎修說：“沒日子。就是想送你花。”林清姝笑了，接過花，聞了聞。“好香。”
宓崽站在旁邊，看著爸爸媽媽。“你們要去哪？”林清姝蹲下來，看著女兒。“爸爸媽媽要出去約會。你在家陪爺爺奶奶。”宓崽想了想。“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林清姝說：“明天。”宓崽又問：“明天什麼時候？”林清姝想了想。“下午。”宓崽點頭。“那你們去吧。我在家畫畫。”林清姝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宓崽真乖。”
酒店。房間在三十八樓，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林清姝站在窗前，看著萬家燈火，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戎修，你看，好美。”顧戎修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攬著她的肩。“嗯。好美。”林清姝靠在他肩上。“我們好久沒兩個人出來了。”顧戎修點頭。“嗯。好久。”從宓崽出生到現在，七年了。
餐廳。燭光晚餐。顧戎修點了林清姝愛吃的菜：牛排、沙拉、蘑菇湯、熔岩蛋糕。林清姝吃著牛排，忽然說：“戎修，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嗎？”顧戎修點頭。“記得。也是法餐廳。你也點了牛排。”林清姝笑了。“那時候你緊張，刀叉都拿反了。”顧戎修也笑了。“嗯。你笑我。”林清姝看著他。“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顧戎修問：“為什麼？”林清姝說：“因為你把牛排切好，換給我。你自己吃我沒切的那份。”顧戎修想了想，不記得了。“你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嗎？”顧戎修搖頭。“只對你。”
吃完飯，兩個人在酒店的花園裡散步。月光灑在小路上，樹影婆娑。林清姝走得很慢，顧戎修也走得很慢，配合她的步伐。“戎修，你說宓崽在家幹什麼？”顧戎修想了想。“可能在畫畫。畫我們。”林清姝笑了。“她想我們了。”顧戎修點頭。“嗯。我們也想她。”林清姝嘆了口氣。“當媽媽就是這樣，出來玩也想孩子。”顧戎修握住她的手。“那以後帶她一起來。”林清姝搖頭。“不要。二人世界就是二人世界。帶了她就不是二人世界了。”顧戎修笑了。“也是。”
晚上，林清姝給宓崽打電話。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媽媽！”林清姝問：“宓崽，吃飯了嗎？”宓崽說：“吃了。奶奶做的紅燒排骨。好吃。”林清姝又問：“畫畫了嗎？”宓崽說：“畫了。畫了你們。爸爸穿西裝，媽媽穿裙子，手牽手。”林清姝的眼淚掉了下來。“等媽媽回去看。”宓崽說：“好。媽媽，你們玩得開心。我在家很乖。”林清姝笑了。“好。媽媽明天就回來。”
掛了電話，顧戎修看著她。“哭了？”林清姝擦著眼淚。“嗯。想宓崽了。”顧戎修把她摟進懷裡。“明天就回去了。”林清姝點頭。“嗯。明天就回去。”
第二天下午，林清姝和顧戎修回到家。宓崽坐在沙發上，抱著小粉兔子，看電視。看到爸爸媽媽回來，她跑過來。“媽媽！爸爸！”林清姝蹲下來，把她摟進懷裡。“宓崽，媽媽想你了。”宓崽靠在她懷裡。“我也想你。你看，我畫的。”她舉起畫，畫上是兩個人，穿西裝的男人和穿裙子的女人，手牽手，站在月亮下面。林清姝看了很久。“畫得真好。”宓崽笑了。
晚上，宓崽睡著了。林清姝躺在床上，顧戎修躺在她旁邊。“戎修，”林清姝說，“今天我們不在家，宓崽畫了我們。穿西裝，穿裙子，手牽手，站在月亮下面。”顧戎修說：“她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林清姝笑了。“嗯。她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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