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未雨懷孕了。老十，來了。
發現的時候，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她站在洗手檯前刷牙，忽然一陣噁心湧上來，趴在洗手檯上乾嘔。傅海棠正好走進來，手裡的咖啡杯掉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妻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有了？”宋未雨漱了漱口，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他，笑了。“嗯。應該是。”
傅海棠深吸一口氣。溪崽才十個月，老十就來了。他算了一下，如果真懷了，那她就是十年懷了十次——不對，加上這次是十次。十個孩子，十年。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未雨，你辛苦了。”宋未雨靠在他懷裡。“不辛苦。老十來了，我高興。”
醫院。B超室。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坐在旁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醫生拿著探頭在她肚子上滑動，螢幕上出現一個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影子。“六週。一切正常。非常健康。”宋未雨笑了，傅海棠也笑了。
晚上，宋未雨把好訊息告訴了孩子們。九個孩子坐在客廳裡，整整齊齊。琛崽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亮了。“老十！媽媽，老十是什麼顏色的兔子？”宋未雨想了想：“深紅色。像玫瑰。”琛崽點頭，珹崽點頭，落崽和沅崽點頭，潼崽點頭，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歡迎”的白眼，珩崽和瑆崽還小，他們笑了，溪崽在媽媽懷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跟著笑了。
全家人都很高興，只有一個人不高興。傅海棠。不是不高興宋未雨懷孕，是不高興自己又犯了老毛病。
這天晚上，應酬回來，他喝了酒。不多，兩杯。但宋未雨聞到了。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海棠，你喝酒了？”傅海棠低下頭。“喝了兩杯。應酬，沒辦法。”宋未雨站起來，走進儲物間，拿出搓衣板，放在客廳地上。“跪下。”
傅海棠看著那塊搓衣板，又看看妻子。他跪下了。搓衣板硌得膝蓋生疼，他咬著牙，沒吭聲。宋未雨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海棠，你答應過我什麼？”傅海棠說：“戒菸戒酒。”宋未雨又問：“你做到了嗎？”傅海棠搖頭。“沒有。”宋未雨的眼淚掉了下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喝酒，我都擔心。擔心你身體，擔心你安全。你有九個孩子，肚子裡還有一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麼辦？”
傅海棠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未雨，我錯了。以後再也不喝了。”宋未雨看著他。“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傅海棠不說話了。
琛崽聽到動靜，從房間走出來，看到爸爸跪在搓衣板上，愣住了。“媽媽，爸爸怎麼了？”宋未雨說：“爸爸喝酒了。”琛崽看著爸爸，嘆了口氣。“爸爸，你又不聽話了。”傅海棠低下頭。琛崽又說：“媽媽肚子裡有小寶寶了，你要當爸爸了。不對，你已經是爸爸了。你要當第十個孩子的爸爸了。你要注意身體。”
傅海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琛崽，爸爸知道了。以後不喝了。”琛崽點頭，回去睡覺了。
珹崽也走出來，看到爸爸跪在搓衣板上，也嘆了口氣。“爸爸，你上次也說知道了。”傅海棠不說話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宋未雨躺在床上，傅海棠躺在她旁邊。膝蓋還紅著。“海棠，”宋未雨說，“今天琛崽說‘你又不聽話了’，珹崽說‘你上次也說知道了’。他們比你懂事。”傅海棠握住她的手。“嗯。他們比我懂事。”宋未雨轉頭看向窗外。月光灑在花園裡，九盆花安安靜靜地開著。“海棠，老十來了。你要當爸爸了。第十次。”傅海棠點頭。“嗯。第十次。”宋未雨說：“你要好好的。活到一百歲。看著孩子們長大、結婚、生孩子。”傅海棠把她摟進懷裡。“好。活到一百歲。”
窗外，月光如水。宋未雨懷孕了，老十來了。傅海棠喝酒被罰跪搓衣板。孩子們比他懂事。他知錯了，以後不喝了。他要活到一百歲，看著孩子們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