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未雨懷孕八個月了。雙胞胎。肚子大得像揣了兩個西瓜,走路都看不到腳面。但比肚子更讓她難受的,是饞。不是那種“想吃點好的”的饞,是那種“現在、立刻、馬上、必須吃到”的饞,像有人在肚子里拉了一根弦,一碰就響。
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傅海棠躺在她旁邊,已經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了。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忽然開口:“海棠。”他動了一下:“嗯?”她說:“我想吃火鍋。”他翻了個身,聲音帶著睏意:“明天中午去吃。”她說:“不是明天。是現在。”他睜開眼睛看著她:“現在?”她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嗯。現在。”
凌晨一點,宋未雨坐在火鍋店裡,面前擺著一鍋紅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傅海棠坐在她對面,面前擺著一碗清湯,幾片青菜,一臉欲言又止。她夾起一片毛肚,在紅湯裡涮了十秒:“你那個清湯,看著就沒食慾。”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青菜:“我這是養生。”她說:“你養生,我養胎。”他又夾起一片青菜:“你肚子裡的那兩個,半夜吃火鍋,真的不鬧?”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她們現在還沒動。”他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女兒?”她嚼著毛肚說:“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叫她們‘她們’。”他也沒有追問,只是又夾了一片青菜:“那就等她們出來了再說。”
回到家,宋未雨心滿意足地躺回床上。傅海棠替她掖好被角,確認她躺穩了,才開口:“明天還想吃什麼?”她想了想:“還沒想好。”他也沒再問,只是伸手把燈關掉:“那想好了再說。”
第二天早上,宋未雨起床後坐在床邊,忽然說:“海棠,我想吃烤紅薯。”傅海棠正站在衣櫃前換襯衫,聞言轉過頭:“現在?”她點頭:“嗯。現在。”他放下手裡的襯衫:“我去買。”他換好衣服,出了門。半小時後,他帶著一個紙袋回來,裡面裝著一個烤紅薯,還冒著熱氣。她接過來,剝開皮,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她吃了好幾口,然後停下來,低頭看著手裡的紅薯,輕聲說:“是不是快生了都會這樣?”他坐在她旁邊:“哪樣?”她想了想:“就是特別想吃什麼,就得馬上吃到。像身體在提醒我,快要沒有時間了。”他沒有接話。她又咬了一口:“可能是最後一次了。所以什麼都想再嘗一遍。”
傍晚,她坐在陽臺上,腿邊放著一碗酸辣粉。她喝了一口湯,燙得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滿足地靠進椅背裡,看著遠處的天空:“老十一,老十二,你們以後也會饞的。到時候,媽媽也讓你們吃。”她沒有聽到回答,但肚子裡的那兩個輕輕動了一下。宋未雨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又嗦了一口粉,慢慢彎了彎嘴角。太陽快要落山了,晚風涼涼的,帶著廚房裡飄來的飯菜香。她端著那碗酸辣粉,坐在黃昏裡,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著,像是想把這一刻也一起嚥下去。她想了想,覺得可能真的快結束了,那就再饞一會兒吧,反正也不差這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