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飛自我的第四天，宋未雨沒出去吃。但她也沒閒著。她早上起來，把琮崽和璜崽餵飽、哄睡之後，站在客廳裡環顧了一圈。傅海棠上班去了，十個大孩子也上學去了，家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嬰兒床裡兩個小傢伙均勻的呼吸聲。她忽然覺得，這個家缺了點什麼。她想了三秒鐘，想起來了——缺零食。她走進儲物間，開啟那扇很久沒開過的門，裡面只剩幾包過期的餅乾和半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瓜子。她看了兩秒，把那些東西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她拿起手機，開啟購物APP，開始往購物車裡加東西。薯片、蝦條、鍋巴、爆米花、巧克力、軟糖、硬糖、、威化餅乾、夾心餅乾、蘇打餅乾、果凍、布丁、肉乾、肉脯、魷魚絲、堅果、瓜子、花生、開心果、巴旦木、腰果、核桃仁、葡萄乾、芒果乾、草莓幹、香蕉片、酸奶塊、乳酪棒、海苔、辣條、魔芋爽、滷蛋、豆乾、雞爪、鴨脖、小龍蝦尾……她一樣一樣地加，加得很慢，加得很認真，像是要把這些年欠自己的零食都補回來。
她加了整整一上午。購物車滿了，她結算了。然後又點開另一個APP，繼續加。下午她又下了兩單。傍晚，快遞開始陸續到了。她站在門口，一趟一趟地收，把箱子搬進儲物間，拆開，一包一包地擺到架子上。薯片擺一排，餅乾擺一排，糖果擺一排，堅果擺一排，果乾擺一排，辣味零食擺一排。她把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袋一包一包地碼好，像是在佈置一個小賣部。她彎腰擺完最後一包蝦條，直起身看了看那滿滿一牆的零食，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上，孩子們放學回來了。琛崽第一個跑進儲物間，站在門口，愣住了。“媽媽，這是什麼？”宋未雨走過來，靠在門框上：“零食房間。”他走進去，看著那滿滿一牆的零食，眼睛都亮了：“都是給我們吃的？”她點了點頭：“都是。但每天只能拿一樣。”他問：“為什麼？”她說：“因為吃多了不好。”他想了想，又問：“那你能每天拿幾樣？”她說：“我隨便。”他愣了一下：“為什麼你隨便？”她說：“因為我是媽媽。”他沒有再問，只是慢慢從架子上拿了一包蝦條，轉身走了。
珹崽也跑進去了，拿了一包巧克力。落崽和沅崽也跑進去了，一人拿了一包軟糖。潼崽和澄崽也跑進去了，潼崽拿了，澄崽翻了個白眼——那是“我要果凍”的白眼。珩崽和瑆崽也跑進去了，一人拿了一包餅乾。溪崽和涓崽也跑進去了，一人拿了一包海苔。他們拿著零食，圍坐在客廳裡，安安靜靜地吃。宋未雨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沒有說話。她覺得這個儲物間終於像樣了。以前裡面只有過期的餅乾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瓜子。現在它有名字了。叫零食房間。是她的。但孩子們也可以拿。每天一樣。她可以隨便拿。因為她是媽媽。她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淺粉色指甲，小花還在。她想，明天還可以再下幾單。
那天晚上，孩子們都睡了。傅海棠回到家，進門就看到儲物間的門開著，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牆零食。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問：“你買的？”宋未雨從沙發上抬起頭：“嗯。”他問：“為什麼買這麼多？”她說：“因為我想吃。”他問：“那你吃得完嗎？”她說：“吃不完。但我想有。”他沒有再問，只是走進去，從架子上拿了一包花生，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拆開吃了幾顆。她看著他，他剝了一顆遞過來，她接過去放進嘴裡。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他剝幾顆，她吃幾顆。窗外的月光落在茶几上，落在那包花生旁邊。她低頭看了看那一桌子的零食袋子，覺得這個家終於有了一點她想要的樣子。明天她還可以再買。反正儲物間還空著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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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飛自我的第五天。宋未雨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今晚吃小龍蝦，老地方，誰有空？”林清姝第一個回：“我。”蘇洛姝也回了：“我也來。”凌語微說：“我送完珍崽就來。”林清妍說：“小湯圓讓未御帶。”葉梔宜說：“我腿不腫，能出門。”蘇若菀說：“我最近饞得很。”蘇姝雪也說：“我也去。”宋未雨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嬰兒床裡的琮崽和璜崽，兩個小傢伙剛吃完奶，正安靜地躺著。她走過去，在每個人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又直起身，去衣櫃裡翻了一件寬鬆的棉麻襯衫換上，頭髮隨便紮了一下就出了門。
小龍蝦店在河邊，露天的大排檔，塑膠桌椅擺了一整排，桌上鋪著一次性桌布，旁邊放著一桶一桶的龍蝦殼。宋未雨到的時候，林清姝和蘇洛姝已經在了。林清姝面前堆了一摞龍蝦殼，蘇洛姝正在低頭剝一隻蒜蓉味的。她拉開椅子坐下來，林清姝抬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氣色不錯。”她說：“這幾天吃得好。”蘇洛姝把一隻剝好的蝦遞過來：“嚐嚐，這個十三香的。”她接過來放進嘴裡，嚼了嚼：“夠味。”
凌語微和林清妍也到了，兩個人手裡各拎著一袋水果。凌語微把水果放在桌上：“給孩子們帶的，我們先吃。”林清妍坐下來，看了一眼選單：“我要兩斤麻辣的。”宋未雨也叫了兩斤蒜蓉的和兩斤十三香的，又要了一紮酸梅湯。葉梔宜、蘇若菀、蘇姝雪也陸續到了，八個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桌上堆滿了龍蝦，殼堆得像小山。林清姝戴著手套，一邊剝一邊說：“你們知道嗎，未雨這幾天把家裡的儲物間改成零食房間了。”蘇洛姝抬起頭：“真的？”宋未雨剝著龍蝦沒抬頭：“真的。買了一牆零食。”凌語微問：“一牆？”她說：“一牆。從地板到天花板，碼得整整齊齊。”林清妍放下手裡的蝦殼：“我也想要。”蘇若菀也說：“我也想要。”宋未雨終於抬起頭：“你們自己買。不要搶我的。”
葉梔宜慢慢剝著一隻蒜蓉味的，忽然開口：“我最近也開始饞了。但醫生說不能吃太多。”宋未雨看了她一眼：“你懷的是第三個。別學我。我那是生完了才放開的。”葉梔宜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就是想吃一口。”她低頭咬了一口蝦肉，慢慢嚼著。蘇姝雪抱著雪顏來的，她把雪顏放在旁邊的嬰兒車裡，自己戴著一次性手套，一邊剝蝦一邊往嬰兒車裡看一眼。她說：“我現在出門都得帶著她。不然沒得吃。”蘇洛姝笑了：“等她會走了，你更沒得吃。你會追著她跑，連剝蝦的功夫都沒有。”蘇姝雪嘆了口氣，又剝了一隻。
吃到一半，宋未雨的手機響了。她摘下手套接起來，是傅海棠打來的：“琮崽和璜崽醒了，在哭。”她問：“餵奶了嗎？”他說：“餵了。換了尿布，還是哭。”她想了想：“你抱著他們走一走。兩個都抱起來，一起走。他們喜歡聽你在家裡走路的聲音。”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我試試。”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戴上手套，繼續剝蝦。林清姝看了她一眼：“沒事吧？”她說：“沒事。他搞不定會再打來的。”她拿起一隻蒜蓉蝦，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晚上九點半，幾個人吃完了最後一盤龍蝦，桌上堆著滿滿一桶殼。林清姝結了賬，宋未雨站起來，把最後一口酸梅湯喝完。她站在路邊，看著那幾張空了的大排檔桌子，像是剛從這裡路過一場熱鬧。她沒有立刻走，只是站在原地，等林清姝、蘇洛姝她們一個一個上車，等最後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她轉過身，慢慢朝自己車的方向走。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點水汽。她走到車門前，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很圓，掛在河對岸的樹梢上面，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她低頭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上了回家的路。路上車不多，她在第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還有一點蒜蓉味。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偷來的晚上。綠燈亮了，她踩下油門，繼續往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