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二十五天。宋未雨把那條圍巾送給了傅海棠。他接過去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是低頭看了看那條歪歪扭扭的灰色圍巾，然後就搭在脖子上繞了一圈，也不嫌它針腳不勻稱。她說：“織得不好。”他說：“挺好的。”她也沒再追問，只是看著他戴著那條圍巾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又走回來。他把它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說：“明年冬天我天天戴。”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護士又推著餐車來了，看到她在窗邊發呆，就問：“圍巾織完了，接下來做什麼？”宋未雨說：“不知道。”護士想了想：“要不試試拼豆？”宋未雨說：“那是什麼？”護士說：“就是小珠子，一顆一顆拼在模板上，拼好了用熨斗燙一下，就固定住了。可以做鑰匙扣、掛件、擺件。”她聽著，覺得可以做點小東西，就說：“那你幫我拿一點來。”護士端來一個盒子，裡面全是彩色的小珠子，還有幾張透明的模板和一把小鑷子：“今天先試試簡單的，拼一朵小花。”她接過盒子，放在床邊的小桌上，開始按顏色分珠子。
她先拿起一顆藍色的珠子，把它放在模板的第一個孔裡。然後拿起一顆紅色的，放在第二個孔裡。她一顆一顆地拼，拼得很慢，手也不夠穩，有幾次珠子從鑷子上滑下來，滾到了地上。她就彎下腰去撿，撿回來繼續拼。護士來送加餐的時候，看到她在拼一朵小花，笑了一下：“慢慢來。”她點了點頭，繼續拼。她拼了很久，拼完了最後一顆珠子，用熨斗燙了一下，等冷卻後揭下來，是一朵不太規則的小花，花瓣顏色也有點混。她把那朵小花舉起來看了看，覺得它雖然不是很好看，但確實是拼出來的。她把它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然後拿起了第二張模板，開始拼新的東西。
這一次她想拼一隻兔子。天藍色的兔子，拼給琮崽。她挑出天藍色的珠子，照著想象中兔子的樣子，一顆一顆地拼。先拼耳朵，再拼腦袋，然後拼身體和尾巴。她拼得很慢，比昨天更慢，但每一顆珠子都放得很穩，沒有滑落。護士來送晚飯的時候，她正低頭拼最後幾顆珠子。護士看了一眼：“在拼兔子？”宋未雨點了點頭：“天藍色的。給琮崽。”護士笑了：“那璜崽呢？”宋未雨說：“接下來拼銀灰色的。”護士把餐盤放在桌上：“那先吃飯。吃完再拼。”她放下鑷子，接過餐盤，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要拼好的天藍色兔子——還差最後兩顆珠子。她把兔子放在床頭櫃上，和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並排擺在一起。她端起碗，慢慢吃完了晚飯。
晚上，傅海棠來的時候，她把那朵小花拿給他看：“今天拼的。”他接過去看了看，手指捏著那朵小花的邊緣，又看了看床頭櫃上那隻還差兩顆珠子的天藍色兔子：“明天再把兔子拼完？”她點了點頭：“嗯。還差兩顆珠子。拼完了再拼璜崽的那隻。”他把小花輕輕放回床頭櫃上：“那明天我來看成品。”她說：“好。”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像前兩天一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安靜地等她把手裡最後的事情做完，再一起關燈。房間裡只有拼豆偶爾掉落在桌上的聲音，清脆而細小，像時間一粒一粒地數過去。她把最後兩顆珠子拼好，用熨斗燙了，冷卻後揭下來，一隻天藍色的小兔子就出現在她手心裡。她把它和那朵小花放在一起，並排擺在床頭櫃上，看著它們，覺得今天過得挺快。明天再拼一隻銀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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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二十八天。宋未雨開始拼兔子。不是一隻，是給每個孩子都拼一隻。從琛崽的小藍開始。她挑了最深的藍色珠子，一顆一顆放在模板上，拼出兔子的耳朵、腦袋、身體、尾巴。琛崽的兔子是藍色，和小藍一模一樣。拼好了，燙好，揭下來，一隻藍色的小兔子躺在她的手心裡。她把它放在床頭櫃上，繼續拼下一隻。
珹崽的小綠，落崽的小粉，沅崽的小紫，潼崽的小橙，澄崽的小紅，珩崽的小黃，瑆崽的小青，溪崽的淺青色，涓崽的深紅色，琮崽的天藍色，璜崽的銀灰色。十二隻兔子，十二種顏色。她拼得很慢，每一隻都要花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但她不急，因為時間還有。護士每天來送餐，都會看一眼她的進度：“今天拼到第幾只了？”她低頭看了看模板：“第九隻。涓崽的深紅色。”護士說：“那明天能拼完嗎？”她想了想：“差不多。”護士笑著把餐盤放在桌上：“那明天我來看成品。”
晚上，傅海棠來的時候，她正在拼第十一隻——琮崽的天藍色兔子。他坐在旁邊，沒有打擾她，只是看著她低頭一顆一顆地拼。她拼完了最後一隻兔子的最後一顆珠子，用熨斗燙好，冷卻後揭下來。十二隻兔子，整整齊齊地排在床頭櫃上。藍、綠、粉、紫、橙、紅、黃、青、淺青、深紅、天藍、銀灰。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個更大的模板：“還差一個。”他問：“還差什麼？”她說：“兔子全家福。”她開始拼第十三個。這次不是一隻兔子，而是十三隻小兔子，圍成一圈，手拉手。中間兩隻大兔子，一隻米白色，一隻淺棕色。她拼得比任何一隻都仔細，一顆一顆地擺好，確認每一隻兔子的位置都不偏。她拼了很久，久到傅海棠靠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兒，又醒過來。他看了看她的進度：“快拼完了？”她點了點頭：“還差最後幾顆。”她把最後幾顆珠子拼好，用熨斗燙了，冷卻後揭下來。一幅兔子全家福出現在她的手心裡。十三隻小兔子圍成一圈，中間是爸爸媽媽。每一隻都手拉手，顏色各不相同，但沒有一隻落下。她把那幅全家福放在十二隻兔子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對他說：“拼完了。”他湊過來看：“都認得出。”她說：“嗯。每一隻都有顏色。”他看了一會兒，問：“那這兩隻大的呢？”她說：“米白色的是你。淺棕色的是我。”他點了點頭：“那這些小兔子呢？”她一隻一隻指給他看，報著名字，手指按順序輕輕點過去：“藍色是琛崽，綠色是珹崽，粉色是落崽，紫色是沅崽，橙色是潼崽，紅色是澄崽，黃色是珩崽，青色是瑆崽，淺青色是溪崽，深紅色是涓崽，天藍色是琮崽，銀灰色是璜崽。”她把手指從最後一隻兔子上移開：“十三隻兔子。一個不少。”他看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多問什麼。
第二天上午，護士來查房，看到床頭櫃上整整齊齊擺著十三隻拼豆兔子，愣了一下：“這是你拼的？”宋未雨點頭：“嗯。昨天拼完的。”護士拿起那幅全家福看了看：“這個是你和你老公吧？旁邊是孩子們？”她又點了點頭。護士把全家福放回原處：“你真厲害。我坐月子的時候天天躺著，什麼都沒幹。”宋未雨輕輕笑了一下：“我也沒幹什麼。就是拼了點東西。”護士離開後，她靠在床頭，看了一眼那十三隻兔子，忽然想起這些東西還是小珠子的時候，比米粒還小，要一顆一顆夾起來，擺在模板上，不能偏，不能漏，不能急。她就這樣一顆一顆地把這個家拼了出來。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搖動，她看著那十三隻兔子，想，等回家了，把這些掛在他們的書包上，或者放在他們的床頭，讓他們每人拿走自己的那一隻，剩下的那兩隻大的，就放在客廳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