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孫伯,這條命是撿來的,用來討債剛剛好。”
這話說完的第三天,柳府的馬車準時停在了惠民藥局門口。
還是那個管事來接人,態度比頭一回殷勤了三分不止,弓著腰替她掀車簾的手都帶著討好的弧度。
“霍大夫,老太這三日夜都睡得安穩,今兒一早還喝了一碗粳米粥,胃口也回來了,全府上下都念著您的好呢。”
“方子按時喝了?”
“一日不落,丫鬟們盯著呢。”
霍青瀾將藥箱擱在膝上,馬車駛過承恩街時她從簾縫裡掃了一眼街面,店鋪開門照舊,行人來往如常,柳府大門口那兩個石獅子在冬陽下蹲得安分。
松鶴堂的門簾被丫鬟掀開時,霍青瀾進去看見柳老太太正半倚在床頭跟一個婆子說笑,面色比三日前紅潤了不少,紫暗的唇色也淺淡了許多,見她進來便笑著招手。
“來了來了,霍大夫快坐,我正跟趙媽說你那個鹽糖水的法子呢,管用得緊。”
“老太太氣色好多了。”霍青瀾在床沿坐下來搭脈,三指按住腕上的寸關尺,感受著脈象比三日前明顯柔順了不少,結代之象已經消退了大半。
“藥還是原方繼續吃,丹參的量加半錢,紅花減兩分,其餘不變。”
“好,就照你說的來。”老太太拍了拍她擱在脈枕上的手背,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熱,“小霍啊,你這回可真是救了老婆子半條命,太醫院那幫子人看了半個月都沒你三天管用。”
“老太太身子底子好,恢復得快。”
“少跟我打官腔。”老太太笑罵了一聲,朝旁邊的丫鬟擺了擺手,“去,把上回那盒子官燕拿來給霍大夫包上。”
霍青瀾沒推辭,收了東西放在藥箱旁邊,手指在藥箱蓋子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無意間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老太太,我聽藥局那邊的人提起,說府上過幾日有喜事?”
“可不是嘛。”老太太的笑意濃了些,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我那孫子的長子滿月,定在十五那天辦酒,帖子發了滿京城了,到時候府上熱鬧著呢。”
“那可是大喜事,恭喜老太太。”
“就是鬧騰。”老太太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埋怨,“從早忙到晚的,我這把老骨頭光聽他們在前院折騰就覺得累得慌。”
霍青瀾將銀針包展開來,一邊取針一邊接話,語氣不緊不慢的。
“老太太可得悠著些,您這個症候最怕勞累和情緒起伏,人多事雜的場合容易引發舊疾,上回不就是操心家事才悶出來的胸痺麼。”
老太太的笑容收了收,面上浮起一絲後怕的顏色。
“可不是嘛,那半個月我就是因為操心孫媳婦的身子整宿整宿睡不著才鬧出來的,現在想都後怕。”
“要不這樣。”霍青瀾將第一針落在內關穴上,手法又穩又輕,老太太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滿月宴那天我在府上候著,萬一老太太覺得哪裡不舒坦了我立馬就能施針,免得臨時再派人去藥局請我,路上耽擱功夫。”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被人說中了心坎裡的擔憂。
“這可使得?你不忙?”
“老太太的身子要緊,藥局那邊跟周管事說一聲就行,不耽誤。”
“那可太好了。”老太太朝旁邊那個婆子連點頭,“趙媽,你去跟管事說一聲,十五那天一早派車去接霍大夫過來,給她在松鶴堂偏廂收拾一間出來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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