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方才從城裡回來帶了個訊息,說沈臨淵今天晌午在城南的醉仙樓請客吃酒,喝多了在雅間裡大聲嚷嚷,旁邊的客人都聽見了。”
霍青瀾的手指停在銀針包的搭扣上,沒有抬頭。
“嚷什麼了?”
孫伯將柺棍換了隻手撐著,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像是怕這些話從嘴裡說出來會髒了空氣。
“他說……那賤人霍氏死了也好,否則礙手礙腳,還說什麼當年要是直接掐死在搖籃裡就沒這些麻煩事了。”
霍青瀾的手指將銀針包的搭扣好了,動作沒有停頓也沒有加快,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將銀針包收回袖中。
孫伯看著她的側臉,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只有那雙垂著的眼睫在午後的日光裡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小姐……”
“他說什麼不重要。”
霍青瀾站起身來,將石墩上的土拍了拍,聲音跟方才說明天給糯糯買肉時一模一樣的語調。
“重要的是明天之後他還能不能說話。”
孫伯將那口氣嚥了下去,柺棍在地上杵了兩下沒再接話。
太陽慢慢偏西了,農舍的屋頂投下長的影子鋪在院子裡,遠處田野間有農人趕著牛往家走,牛鈴鐺的聲音隔著老遠傳過來,悠盪蕩的。
霍青瀾靠在門框上看著那片被暮色染成深金色的田野,將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又理了一遍。
證據在陳正廉手裡,明日卯時上朝彈劾,三位老臣聯名作保。
柳正通還不知道證據已經到了御史臺,他還在忙著找她這個“小賊”。
沈臨淵更是毫無防備,還在酒樓裡大放厥詞得意洋洋。
所有的棋子都已經擺好了,明天早朝的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棋盤就會被掀翻。
糯糯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軟糯和迷糊。
“孃親,天黑了嗎?”
“還沒有,再睡一會兒。”
“不想睡了,想讓孃親抱。”
霍青瀾轉身走進屋裡,將那個揉著眼睛伸著手要抱的小糰子撈起來摟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上,目光越過窗框看著外面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明天過後,這一切都會結束。
霍家的冤屈會昭雪,柳正通會下獄,沈臨淵會身敗名裂。
而她和糯糯,終於可以不用再跑了。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消失在了田野盡頭,夜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將整個義仁坊淹沒在了沉的黑暗裡。
孫伯在門外輕輕敲了兩下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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