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我們就到了。”
這話說出去的第七天,隊伍已經過了汝州地界,進入了清河鎮北面的荒蕪丘陵地帶,日頭一天比一天毒辣,地面的裂縫從指縫寬變成了拳頭寬,連路邊野草的根莖都幹成了脆響的空殼。
老農劉伯蹲在路邊的一處矮坡上不走了,手指扒拉著乾裂的土塊,整張臉湊在地面上看了好一陣子,忽然像是被什麼蜇了一下,整個人彈起來朝隊伍前方跑。
“大當家,大當家。”
霍青瀾正在隊伍前頭跟老何核對今日的行進路線,聽見喊聲回過頭來,看見劉伯跑得踉蹌蹌,那雙粗糙的大手裡捧著一把泥土碎塊,手指間夾著幾隻灰褐色的小蟲子,還在他掌心裡蹦躂。
“怎麼了?”
劉伯跑到她跟前的時候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被老何一把扶住了胳膊,他將手掌攤開到霍青瀾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懼。
“您看這個,這是蝗蝻。”
霍青瀾低頭看著他手心裡那幾只指甲蓋大小的灰褐色蟲子,翅膀還沒長全,後腿卻已經粗壯有力地彈動著。
“你確定?”
“確定。”劉伯的嘴唇抖得厲害,攥著那把土的手也在發顫,“老漢種了二十年水稻,年輕時跟我爹在江北種地,十五歲那年見過一回蝗災,跟這個一模一樣,先是地裡出現蝗蝻,密麻麻地從土縫裡鑽出來,等它們長了翅膀就成災了。”
老何湊過來看了一眼那些蟲子,粗眉皺成了一個疙瘩。
“這東西長翅膀要多久?”
“快的話一個來月,慢的話四十多天。”劉伯將手裡的蟲子攥死了丟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抬起頭來看著霍青瀾的時候眼眶已經泛了紅,“大當家,老漢活了六十年只見過那一回蝗災,那年死了十萬人,方圓百里莊稼顆粒無收,樹皮草根全被吃光了,連房樑上糊的泥巴里摻的稻殼都被人摳出來嚼著吃。”
隊伍裡離得近的人聽見了劉伯的話,嗡一聲議論開了,有人面露懼色往後退了兩步,有人蹲下來翻地上的土塊看有沒有蟲子,張無忌從後面趕過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好看。
“蝗災?那咱們還往南走不走了?
”走,不但要走,還要加速走。“霍青瀾將目光從劉伯手裡那把碎土上移開,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毒辣得不正常的天空。
她閉上了眼。
腦海中的系統面板跳出一行更新後的紅色預警文字,比上一次在客棧裡看到的時候多了一段:蝗災預計四十五天內覆蓋當前區域,較此前預測提前十五天,建議宿主加速轉移至目標地點。
四十五天,比她預估的早了半個月。
霍青瀾睜開眼,轉身面向隊伍,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前後幾排人都聽清楚。
”從現在起每天的腳程加三成,早起一個時辰晚歇半個時辰,水和糧食照常分不會短,但速度必須跟上。“
趙大成從人群中間探出頭來,小心地問了一句。
”大當家,加三成的話那些帶孩子的婦人和腿腳不好的老人家跟不上怎麼辦?“
”跟不上的坐車,把騾子和板車全部讓出來給老弱婦孺,壯丁全部步行。“霍青瀾的目光掃過去,落在張無忌和馬三刀身上,”你們兩個的人負責前後輪換推車,一班半個時辰,誰掉隊誰的人頂上去。“
張無忌拍了拍胸脯,嘴裡應了一聲沒二話,馬三刀張了張嘴像是想說累不累得慌,對上霍青瀾那雙平靜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身吆喝手底下的人去了。
隊伍重新動起來的時候速度明顯快了,但也明顯吃力了,太陽像一塊燒紅的鐵餅懸在頭頂,地面上的熱氣蒸得人眼前發花,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後面就陸續傳來幾聲呼喊。
”歇吧,走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