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到了南邊還要你教書呢。”
陸秀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兩塊灰黑色的泥印子,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跟在霍青瀾身後走上石階,外面的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等看清楚營地裡那些正在搬運物資的人影時,乾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何已經安排了人手在地窖口列隊等著搬糧,趙大成和王鐵柱打頭,身後跟著十來個壯丁,每人手裡備好了扁擔和麻繩。
“小姐,怎麼搬?”
“留二十石在地窖裡封著不動,三十石搬上來分裝到各車上,每輛板車負載不超過三百斤,多出來的用騾子馱。”
趙大成探頭往地窖裡看了一眼,整個人興奮得兩隻手直搓,聲音都變了調。
“三十石,夠咱們這些人吃到入冬了吧?”
“省著點夠三個月,但到了地方就不用省了,地裡種出來的才是長久的。”
霍青瀾將地窖入口的石板位置記在了腦子裡,轉身往營地那邊走,經過那群剛被解救出來的鎮民身邊時腳步放慢了半拍。
三十七個人蹲在鎮子東頭的牆根下曬太陽,老的佔了大半,年輕的只有七八個,面黃肌瘦的樣子跟路上遇見的流民沒什麼分別,但眼神里多了一種被圈禁太久的人突然見了光的茫然。
陸秀才從她身後趕上來,指著人群中間一對四十來歲的中年夫婦開了口。
“恩人,那兩位是鎮上的郎中,姓溫,男的叫溫懷仁,女的叫柳氏,兩口子在這鎮上開了十五年的藥鋪子,醫術雖比不得恩人但看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綽有餘,這些日子若不是他們偷偷給傷者敷藥,怕是還要多折幾條命。”
“叫過來。”
溫懷仁和柳氏被陸秀才招過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身的拘謹,那男的長臉細眼,手上指甲剪得極乾淨,雖然瘦得顴骨突出但站姿還維持著行醫之人的端正,女的矮胖些,懷裡抱著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實的包袱,看形狀像是整套的針灸用具。
“大當家。”溫懷仁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種讀過書的人特有的斯文。
“你們兩口子帶了多少藥材?”
溫懷仁轉頭看了看柳氏,柳氏將懷裡的包袱抱緊了些,開了口,嗓音利落得很。
“藥鋪子被那幫兵痞子砸了大半,但我們提前藏了一些在菜窖裡,金瘡藥二十份,退燒的柴胡還有小半筐,止瀉的黃連和白朮也剩了些,旁的就不多了。”
“跟我走嗎?”
溫懷仁和柳氏對視了一眼,那個對視只有一瞬便一起轉回來看著她。
“陸先生已經跟我們說了,大當家要去南邊建一個能安身的地方,我們願意跟著走,只有一個請求。”
“說。”
“到了地方給我們一間屋子重新開鋪子就行,旁的不敢多求。”
“一間不夠,到了那邊得建一整排醫舍,你們兩口子打頭,往後人多了一間鋪子哪夠使。”
柳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將嘴唇抿住了沒讓聲音漏出來,溫懷仁拱著手又深彎了一次腰。
“多謝大當家。”
霍青瀾沒有多留,轉身往營地中心走去的時候石頭從板車那邊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塊木板,上面用炭筆歪扭扭地寫著幾行數字。
“霍姑娘,糧食點完了,地窖裡實打實五十石零三鬥,我讓人搬了三十石上來分裝到了七輛板車上,騾子那邊又馱了五百斤雜糧。”
”?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