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後廂裡,不知是誰先哼起了《八路軍進行曲》,漸漸地,越來越多的戰士跟著唱了起來:
“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歌聲粗獷,跑調,卻透著一股打不垮、壓不彎的豪邁。
回家了。
經過連番血戰,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漢子們,終於可以暫時卸下滿身的硝煙與疲憊,回到那片生養他們的太行山,回到那些等著他們歸來的鄉親們身邊。
至於身後的混亂、追擊、以及第五戰區部隊能否突圍成功……
那已經不是他們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們已經在韓莊,用鋼鐵與鮮血,為這個苦難的民族,打出了一片朗朗乾坤。
……
……
四月十日下午,殘陽如血。
幾谷廉介中將和他身後的十幾名隨從軍官衣衫襤褸,個個眼窩深陷,面色灰敗,如同剛從煉獄裡爬出來一般。
門口執勤的衛兵看到這群人,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幾谷肩章上那顆黯淡的金星,慌忙挺直身體敬禮,眼中卻難掩驚愕與……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
幾谷廉介對衛兵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現在什麼都不在乎了,只想趕緊彙報完,然後找個地方睡一覺。
走進指揮部。
參謀們抱著檔案匆匆而過,電話鈴聲、電鍵敲擊聲、壓抑的爭論聲嘈雜一片,卻在他踏入的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這一刻,無數道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有同情,有審視,甚至還有一絲憐憫。
幾谷廉介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最裡間那扇緊閉的房門。
房門被推開,田俊六大將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前。
地圖上,代表第十師團的藍色箭頭已然消失,韓莊的位置被一個醒目的紅色圓圈給圈了起來,旁邊用日文寫著“新編101旅,極度危險”。
聽到腳步聲,田俊六緩緩轉過身子。
他看上去比幾谷廉介記憶中蒼老了許多,眼袋浮腫,眼神里透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絲幾谷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如釋重負。
“幾谷君。”
田俊六沉聲說道,“你回來了。”
沒有斥責,沒有怒罵,甚至沒有詢問戰況。
這聲平靜的問候,反而讓幾谷廉介心頭一緊,一股混雜著羞愧、屈辱和劫後餘生的酸澀猛然湧上鼻腔。
他“啪”地立正,深深低下頭,軍帽的帽簷幾乎要戳到胸口:
”!置法軍願!恩聖卡黑鬧天負有,託重下閣負有……職!碎玉已皆……長團師頁稻、長團師圓半!了敗……團師十第!能無……職!下閣令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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