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殿英離開北平時,天已經黑了。
來的時候還覺得路上景緻不錯,可回去的時候卻只覺得滿腦子都是祁連山那雙眼睛,跟刀子似的,颳得人渾身上下不自在。
來時那股子精打細算的勁頭,早已被祁連山為他們定下的“約法三章”給碾了個粉碎。
他騎在馬上,一路無話。
跟來的兩名參謀和四名衛兵見他臉色陰沉,全都識趣地閉緊了嘴巴,誰也不敢觸他的黴頭。
走了大半夜,過了古北口,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孫殿英忽然沒頭沒腦地罵了一句:“真他孃的邪性。”
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他到底是在罵這路不好走,還是在罵那姓祁的太霸道,又或者是在罵自己這趟差事辦得窩囊。
等他們趕回承德城外第24集團軍臨時駐地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時分了。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蹲在營帳旁生火做飯,有人在用刺刀削樹枝搭晾衣架,還有幾個老兵圍在一起,就著鹹菜啃著硬邦邦的窩窩頭。
哪怕已經回到了駐地,可孫殿英卻仍舊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他將馬韁甩給衛兵,連口水都沒顧上喝,便徑直朝龐炳勳的中軍大帳走了過去。
此時的龐炳勳正坐在大帳門口的馬紮上,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正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剛煮好的稀粥,他那張老臉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的憔悴。
“軍長回來了。”
一名衛兵遠遠看見孫殿英,剛想稟報給龐炳勳,便見孫殿英已經快步來到了近前。
“總司令,我回來了。”
孫殿英站定,朝龐炳勳敬了個禮。
龐炳勳抬了抬眼皮,將搪瓷缸子遞給衛兵,又隨手抹了把嘴:“怎麼樣?見到祁連山沒有?”
“見到了。”
“坐下說。”
孫殿英一屁股坐在了馬紮上,接過勤務兵遞來的水壺猛灌了兩大口,這才從懷裡摸出那封龐炳勳的親筆信,將其原封不動地放在了旁邊的彈藥箱上。
龐炳勳瞅了一眼那封紋絲未動的親筆信,忍不住皺了皺眉:“怎麼?信沒送出去?”
“我都沒有將信拿出來的機會。”
孫殿英苦笑著搖了搖頭,嗟嘆道:“我從進門到離開,前後統共不到五分鐘,那姓祁的壓根就沒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
聞言,龐炳勳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端起地上那半碗已經涼透的稀粥,又放了下去,連喝粥的心情都沒了。
“說說,他都說啥了?”
孫殿英深吸一口氣,便從自己抵達第38集團軍指揮部的那一刻講起。
他說起北平城裡的景象,說街道乾淨整潔,說那些站崗計程車兵一個個精神抖擻,說那祁連山的辦公室裡樸素得還不如自家的偏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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