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走到何處老道算不出，但西岐那個執榜的姜尚，已然到了東海邊上。”
多寶道人收斂了臉上的震驚，拂袖甩出一道隱秘的黃符傳訊。
碧遊宮側殿的一處僻靜水閣內。
夜色極濃，鹹溼的海風灌進窗欞。
一身素麻道袍的姜子牙摘下斗笠，露出滿是風霜的白髮與蒼老面容。
打神鞭斜插在腰間，這位執掌封神大權的闡教弟子，手掌卻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姜子牙從懷裡掏出一卷泛著焦黑痕跡的皮紙殘卷，輕輕攤在石案上。
他的呼吸急促而渾濁。
他快要被這座大陣、這面榜單、以及玉虛宮和紫霄宮壓下來的無形大勢逼瘋了。
“這不是為了闡截兩教的恩怨，老夫更不是為了向金鰲島求饒。”
姜子牙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走入水閣的紀元與多寶。
“封神副冊前日暴動，自行顯化出一批死籍。”
“這上面有三十七個名字，皆是西岐城外的無辜凡人與低階散修。”
“他們無因無果，未沾殺劫，甚至連軍陣都未曾踏入半步。”
“可榜單的墨跡正在強行滲入他們的命格，硬生生要把他們算作陣亡的兵卒拉去填補神位。”
姜子牙指著皮紙殘卷最上頭那個墨跡淋漓的名字，指節泛出青白。
“第一個叫張鐵柱，西岐渭水邊的一個老斥候，年紀六十有二，昨日才剛卸甲歸田。”
“封神榜卻判定他明日辰時該死於流矢。”
“天條若真成了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吃人算盤，老夫執這打神鞭，到底是在代天行道，還是在當屠夫？！”
姜子牙在心底狂吼，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幻滅感籠罩。
玉虛宮口口聲聲說順天應命，師尊元始天尊告訴他封神乃天地正理。
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連一個卸甲老兵的死期，都要被這張破紙強行偽造？
這天地規則到底出了什麼毛病？
多寶道人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位闡教師弟，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姜尚，你手握生殺大權，如今倒跑來我們截教喊冤了？”
“以往你們把截教弟子送上榜時，怎不見你講這般仁義？”
姜子牙臉色漲得通紅，被多寶嗆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
“大師兄，莫要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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