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姜路把自己的生活切成三塊——聽課，種田，看書。
三塊大小不一樣，厚薄也不一樣，但每塊她都認認真真地過，不糊弄，不偷懶，不急不躁。
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吃一顆小還丹。
藥力在喉嚨裡化開的時候，她已經習慣了那股微微發苦的味道，甚至開始覺得這種苦味讓她安心——
苦意味著藥還在，藥還在就意味著靈脈還在被養護著，事情還沒有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吃完藥，去食堂吃飯。早飯永遠是那幾樣——粥，饅頭，鹹菜。
偶爾會有一個水煮蛋，但輪到她的時候往往已經被人拿光了，她也不在意，有粥喝粥，有饅頭啃饅頭，能吃多少吃多少。
她的身體在慢慢恢復，飯量也在慢慢變大，從最開始的一碗粥都喝不完，到現在能喝兩碗粥再加一個饅頭，她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訊號。
吃完飯，如果有課，就去傳功堂。孫老的課她一次都沒落下過，不管講的是什麼內容，引氣入體也好，經脈走向也好，丹田的位置也好，她全都聽，全都記。
有些內容她已經聽過好幾遍了，但她還是會聽，因為每一次聽的感覺都不一樣。
第一次聽的時候覺得是天書，第二次聽的時候覺得好像有點懂了，第三次聽的時候開始能跟上孫老講的邏輯了，第四次聽的時候已經能在孫老開口之前自己猜出下一句要講什麼了。
這不是她聰明，是這些內容她已經在自己腦子裡反反覆覆地琢磨了無數遍，琢磨到每一個字都刻進了骨頭裡。
孫老每次講完課都會看她一眼。就一眼，不多，不少，不刻意，不遮掩。
姜路不知道孫老在看什麼，但她心裡清楚，孫老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小孩。一個十歲的孩子不會有那種眼神，不會有那種坐姿，不會在聽到某些內容的時候露出那種“原來如此”的表情。
但她不擔心，因為孫老那天給了她靈石，還說了那樣的話。一個會隨手給一個陌生小孩十幾枚中品靈石的人，就算看出了什麼，也不會說出去。
課講完了，她去藏書閣。
藏書閣成了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地方。不是因為裡面的書有多厲害——雖然有些書確實很厲害——而是因為那裡安靜，沒有人會多看她一眼。
外門弟子大部分都不愛看書，有那個時間寧願多打坐一會兒或者多睡一會兒，所以藏書閣裡常年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空氣裡永遠瀰漫著那種陳舊的、讓人安心的紙墨味道。
她按照那本小冊子裡的建議，沒有急著去翻那些高深的功法或者煉丹術，而是從最基礎的雜書看起。
靈植類的，她幾乎把靈植類書架上的每一本書都翻了一遍，不管跟靈米有沒有關係，只要跟種地沾邊的她都看。
丹藥類的，她看了一些最基礎的入門書籍，弄清楚了聚氣丹、培元丹、小還丹這些基礎丹藥的配方和功效，雖然她離煉丹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至少知道了自己缺的是什麼。
地理志和遊記她也看，看完了之後對整個玄海大陸的版圖、各個宗門的位置、各大勢力的分佈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她看書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是上輩子做教育諮詢養成的——邊看邊記。
她把每一本她覺得有用的書裡最重要的內容摘抄下來，寫在廢紙的背面。
紙不夠用了就去外面撿，外門到處都是廢棄的紙張，有些是別人練字練廢了的，有些是傳功堂不要的舊講義，她撿回來疊好，用針線縫成一個小本子，隨身帶著，隨時翻看。
薑糖跟著她泡了幾天藏書閣之後，慢慢地就不怎麼去了。
不是因為她不喜歡看書，而是因為——用她自己的話說——“那些字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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