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讓轉過身來。他比周劍鋒想象的更鎮定,沒有慌張,只是把雪茄放在菸灰缸邊,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
“我是法蘭西共和國遠東艦隊司令達爾讓中將。你們是什麼人?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對法蘭西共和國的戰爭行為,你們——”
“將軍,”小陳打斷他,用法語說,“戰爭從你們炮轟西貢港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現在是我們在結束它。”
達爾讓臉色發白。“你們想幹什麼?”
“接管你的艦隊。”周劍鋒走上前,衝鋒槍口抵住達爾讓的胸口,“將軍,你的口袋陣已經完了。你們的登陸部隊正在被圍殲。你的錨地現在由我們控制。你可以選擇體面地投降,也可以選擇看著你的艦隊被我們一艘一艘炸沉。”
達爾讓的嘴唇開始微微發抖。二樓的傳令兵被衝上來的突擊隊制服,樓下的隊員沿舷梯往上清,把住艙室入口,整個上層建築只花了不長的時間就完全被控制。達爾讓看著自己的副官被按在艙壁上,自己的通訊官被從電臺旁拽出來,自己的舵手被押到角落,整個旗艦就這麼沒了。
“你……你們怎麼會……”
“怎麼會知道你的艦隊位置?怎麼會知道你的旗艦是哪艘?怎麼會知道你的錨地沒有反潛網?”小陳用流利的法語說,“將軍,你的情報官沒告訴你嗎?港口裡那個老漁民——是我們的人。你往牆上釘的每一根定位樁,第二天就被他畫在捲菸紙上傳回岸邊了。你今天的艦隊補給清單、錨地分佈圖、各艦值班表——我們全有。”
達爾讓把軍帽慢慢摘下來,放在海圖桌上,手微微發抖。他在法國海軍服役了幾十年,從土倫到阿爾及爾,從達喀爾到西貢,第一次在自己的旗艦上被人用槍頂著胸口。
“我可以向誰投降?”他最終問道,聲音沙啞。
“中南人民軍司令程萬里。”小陳說。
周劍鋒放下衝鋒槍,從懷裡掏出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軍旗——中南人民軍的軍旗,遞給了小陳。小陳把軍旗放在海圖桌上,推到達爾讓面前。達爾讓低頭看著那面陌生的旗幟,在艦橋昏黃的燈光下,紅色旗面上的金星顯得格外刺目。他伸手摸了摸軍裝左胸前的法國國旗徽章,慢慢把它摘了下來,放在軍旗旁邊。
“你的艦隊呢?”周劍鋒問。
“驅逐艦四艘,護衛艦六艘,巡洋艦兩艘……”達爾讓閉上眼睛,“都在外面錨地。”
“讓他們投降。用你的電臺,用你的名義,命令他們放下武器。”
達爾讓睜開眼睛,看了看被押在牆角的通訊官,又看了看周劍鋒手中的衝鋒槍。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拉法蘭,”他用法語說,“去發報。命令所有艦艇投降。告訴他們……我們被擊敗了。”
與此同時,整個錨地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二連的四艘登陸艇靠上兩艘巡洋艦,值班哨兵同樣被補給物資的藉口騙過。突擊排登艦後直取艦橋,艦長室門被一腳踢開時兩個艦長還在對著海圖討論明天的作戰計劃,被幾支衝鋒槍同時抵住後背。艦橋上的軍官拔出左輪開槍,子彈打在舷梯鋼板上反彈進艙壁,突擊排還擊,百式衝鋒槍的短點射打碎指揮艙玻璃,緊接著翻譯開始用法語廣播勸降。樓下的突擊隊從彈藥庫方向往上清,交火持續片刻後艦橋被控制。
三連負責的四艘驅逐艦反應更快——艦員少,值夜軍官聽見槍聲立刻拉響戰鬥警報。突擊排登上驅逐艦時艦上士兵已經抓起步槍往艙口衝,戰鬥在舷梯上爆發。艙道狹窄,衝鋒槍和步槍在近距離同時開火,閃焰照亮艙壁鉚釘。一個隊員在舷梯上被擊中肩膀仰面栽倒,身邊兩個隊友補上位置,繼續往上推。他們搶在艦橋外側連扔幾枚手榴彈,炸啞了駕駛艙的抵抗,後續排衝上去在舵輪旁拼了一輪刺刀,手榴彈的餘煙中幾個法軍軍官被刺刀逼著跪在地上,通訊員被從斷頭臺般的電臺旁拖出來。其中一艘驅逐艦的艦長持手槍退進無線電室反鎖艙門,槍聲停了幾分鐘,走廊裡的突擊隊員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艦長自殺了。其餘三艘驅逐艦在短暫的抵抗後被逐一控制。
四連負責的六艘護衛艦噸位小、艦員少,抵抗最弱。幾艘艦上的哨兵連警報都沒來得及拉就被翻譯騙開艙門,突擊排湧進去,佔領艦橋和輪機艙。其中一艘護衛艦的艦長在艙室內開了一槍,衝進去的突擊隊員發現他仰面倒在海圖桌上,胸口以下全是血——他選擇了自殺。其餘五艘全部投降。
錨地最內側的運輸船隊被炮艇和魚雷艇封鎖,不能動彈。
魚雷艇沒有急於開火,而是先讓翻譯用國際頻道明碼廣播勸降宣告。運輸船上的陸軍看到外圍的戰列艦和巡洋艦桅杆上升起的訊號燈閃出投降指令,幾艘船上的軍官最先意識到司令已經被俘,很快便有船用訊號燈回覆同意停火。剩下幾艘試圖往南溜,被炮艇的探照燈鎖住。運輸船甲板上開始用擴音器回話,說不要再轟了——他們說只要保證船上陸軍安全,就放下武器。
黎塞留號艦橋上,周劍鋒站在舷窗前,看著錨地各艦桅杆上依次升起投降訊號。主桅上黎塞留號的法國國旗被降下來,中南人民軍軍旗在海風中展開。窗外海面上艦橋裡搜出的檔案還堆在桌上,最後一份是達爾讓簽了一半的艦隊出航記錄。
達爾讓被押到艦橋。他在艦長指揮椅上站了片刻,然後對著話筒用法語說:“第一遠征艦隊所有人員聽著。我是達爾讓中將。我命令你們——向中南人民軍投降。放下武器,停止抵抗。”他放下話筒,動作很慢。然後他轉向周劍鋒,嘴唇動了動,用法語問了一句話。
“他問,你們的司令叫什麼名字。”小陳翻譯。
“告訴他——程萬里。里程的程,萬里的萬里。他很快會親自審他。將軍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周劍鋒說。
達爾讓沉默了很久,最後說:“告訴程萬里——我低估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