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把一疊剛沖印出來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法軍軍官穿著軍裝、扛著鋤頭站在公路邊上，軍銜肩章和鋤頭柄對比鮮明。背景裡卡車正在往路基上卸碎石，幾名本地工人蹲在樹蔭下喝水，旁邊站著兩個持槍民兵。
“照片拍得不賴。叫阮文山登在明天的《中南日報》上，標題就寫‘法軍參與日常活動’——不卑不亢。俺們不虐待俘虜，俺們只是叫他們下地幹活。戴高樂死要面子，俺給他留一層窗戶紙，大家都不點破。法國既然還是這麼慢吞吞的，俺們就幫他提提速——讓金邊機械廠把下一批運往工地的鋤頭提前裝車，把照片一同發給英國的《泰晤士報》和美國的《紐約時報》，讓西方人看看他們高貴的法國軍官在我們這兒是怎麼改造的。”
“是。”趙鐵山收好相片，塞進牛皮檔案袋。
韓鋒隨即起身，攤開一份從香港輾轉遞來的電文。“司令，海外科學家聯絡有進展。錢博士已正式向加州理工遞交離境申請，美國那邊眼下沒有新動靜。他講再拖下去就以探親名義先離開美國，繞道香港轉回金邊。鄧博士也鬆了口，願意帶妻子過來任教，他愛人已經點頭了。兩個人都問了一件事——來了以後是當客人還是當自己人。”
“回電告訴他們：不是來當客人，是回家。安家費由貿易局撥付，每筆記賬。金邊大學那片舊法國官員公寓劃出來翻修，優先留給帶家屬回來的科學家——一人一套，不搞特殊，但必須體面。傳令下去，繼續拓寬搜尋範圍，化工、造船、無線電——都行。”
“是。聯絡員已經透過留學生圈子把訊息散到更多學術圈，還有幾個在讀博士生也表了態，只是還沒正式敲定。”韓鋒說完落座。
程萬里起身走到地圖前。“現在講錢的事。曼德林，把財政平衡表拿給俺。”
曼德林把算盤撥開，攤開賬本，一字一句說得踏實：“國庫現有黃金儲備按中南元折算約四百八十萬，加上蘇聯軍購合同裡預留的調劑金和安南南省新收的農業稅，眼下家底夠撐住現有五個軍。擴編一個軍，每月新增的軍餉、口糧和訓練消耗，按現有財力完全扛得住。可要是一口氣擴兩個軍，財政就得繃緊——除非金礦擴產，或者蘇聯放寬首付款的交割期限。我的想法是先擴第六軍，等軍校這批學員畢業、磅同金礦新礦脈投產之後，再考慮第七軍。”
程萬里轉向副參謀長。“總參謀部什麼意見？”
副參謀長略一沉吟，坦言道：“各軍已經滿編，再擴新軍得從各部隊抽連排骨幹，從民兵大隊裡拔尖。各邦省委報過，還有幾批退伍老兵可以召回。軍校在訓的排以上學員夠搭兩個師的架子，但一個軍的全套指揮班子，還是得有經驗的老兵壓陣。我們也建議先擴第六軍，等下一批軍校學員畢業再搭第七軍的框架。另外新兵訓練和武器調配得給後續裝備供應留足餘地，從法軍手裡繳獲的剩餘物資已經不多了。”
“那就擴一個軍。”程萬里捏起鉛筆，點在金邊以北的暹粒地界上。“第六軍軍部設在暹粒，防區從泰柬邊境東段一直拉到湄公河西岸。軍長調二軍副軍長宋希文接任——馬福海早推薦過他，馬德望戰役和泰柬邊境佈防都幹得不差。政委由總政治部選配。兵源優先從南掌省民兵大隊和寮國沿線補充，各軍抽調骨幹以連排級老兵和各級副職為主。”
“武器從哪兒調？”趙鐵山翻開總後勤部的庫存賬本。
“法軍繳獲的步槍和輕機槍先撥一批給第六軍，重火器暫時缺著。等蘇聯T-70坦克到貨，再把現役的日軍九五式逐步替換到第六軍，主力坦克連仍歸總參直屬。周國良軍校下週結業的學員，排級軍官優先分給第六軍。”
他擱下鉛筆，話鋒一轉。“金礦的事。磅同、昆嵩兩個礦，現在一個月產多少？”
趙鐵山翻開礦務局報表。“磅同礦一個月黃金摺合約八十公斤，昆嵩礦稍微少些，將近五十公斤。按這個速度，全年勉強能罩住蘇聯合同的交付。要同時支撐國內財政和軍購，非得擴產。兩個方案：一是磅同開新礦脈、昆嵩加裝水力選礦機；二是找龍雲舊部借幾個老師傅來帶徒弟，選礦裝置我們自己能造一部分。”
“兩條路子一塊兒上。人手從軍校工兵科和剛退伍的老礦工裡抽，選礦裝置改造讓工業部對接。曼德林，把金礦擴產和擴軍後續彈藥裝備消耗一併寫進下季度財政預算。”
程萬里把鉛筆放回桌上，轉向韓鋒。“第九局在馬來和印尼的情報網鋪開之後，除了政治滲透，還有一件事能做——問問當地武裝，要不要武器。”
韓鋒拿起電報抄件念道：“印尼游擊隊正缺輕武器，馬來華人自衛隊也想擴充武裝。他們用的都是繳獲的日軍舊槍，彈藥幾乎耗光，最近幾個月一直在找外面的供應渠道。”
“叫他們用糧食、黃金、礦產來換。我們倉庫裡堆著幾十萬支繳獲的馬槍和法軍步槍，還有幾百挺輕機槍——部隊逐步統一換裝，這些舊槍留著也是佔地方。一支步槍換兩百斤大米，一箱子彈換一噸橡膠，一挺輕機槍換同等重量的錫礦。法軍彈藥庫存還有多少？”
趙鐵山翻賬。“法軍制式步槍彈約莫七百萬發，輕機槍彈一百多萬發。我們如今逐步統一日械口徑，這批法軍槍彈大半都閒著。”
“霍秉坤，這事你牽頭——貿易局負責談換貨價，曼德林對賬。運輸用漁船分批走，公海交貨，不經過任何第三國港口。先撥一小批閒置的法軍步槍試水，頭批就幾百支，摸摸對方的誠意，後續再看形勢慢慢擴量。”
程萬里站起來，合上筆記本。“從金邊下子，這盤棋，咱們要下到雅加達。韓鋒，繼續盯緊海外人才的動向，有訊息隨時報；趙鐵山，明天把法軍槍械庫存的準確數目報給我——這批貨是咱們在東南亞站穩腳跟的敲門磚，一槍一彈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