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軍設在暹粒城北的臨時靶場上，新兵實彈考核剛進行到第二輪。靶場上槍聲此起彼伏，一百米外的胸靶被子彈打得碎屑飛濺。程萬里蹲在掩體後面，手裡拿著記錄板，鉛筆在上面劃了幾道槓。韓鋒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曼谷發來的電報抄件。
“司令，泰國那邊有進展。曼谷聯絡站已經滲透進了泰軍國防部的外圍圈子，軍政府內部有兩派人——親英派和反帝派——正在角力。這批實習生就是少壯派送來的。他們的訴求很明確：推翻親英的保守軍人政府，收回英國人手裡的鐵路權和礦產租借權。但他們缺武器、缺教官、缺統一的指揮體系。聯絡站建議我們趁這個機會把腳踏進曼谷核心圈。只是目前還缺一個能直接接觸到國防部高層的內線人物。”
“兩個月。我給你兩個月時間，曼谷那邊必須多安插幾個能接觸到國防部的人。不管是用錢砸還是用感情拉，兩個月之內我要知道泰國國防部每週的調動記錄。這批實習生回去以後就是我們的活廣告——他們在金邊吃了幾頓餃子、打了幾發子彈，回去以後就是最好的宣傳。另外——國內原屬日軍軍籍的日本人員全部篩一遍。之前有過屠殺、虐待、搶劫罪行的，該怎麼判怎麼判——該關的關，該斃的斃。宋瑪的法院早就想接手這批案子了，證據鎖在第九局的檔案室都落了灰。技術兵種和文職人員按戰俘條例繼續留用，無罪行的平民按僑民登記管理。這樁事不能再拖下去。”
“是。”韓鋒一一記下，又問了一句，“何耀祖提過磅同礦場那邊有個日籍爆破工程師，一直表現不錯，礦務局想留用——他的檔案要不要單獨審？”
“讓他自己寫一份悔過書，礦務局擔保，司法部備案。有技術又沒沾過血的，可以留。”程萬里站起來，把記錄板交給旁邊的考核組組長，朝靶場外走去。
第六軍軍部設在暹粒城郊一所舊法國殖民官員的官邸裡，門前兩棵老椰子樹被昨夜的暴雨打歪了一棵，幾個工兵正用粗麻繩把它拉正。新任軍長宋希文站在作戰室門口迎接，身後牆上的防區地圖還是溼的——剛才他正往上面標註各團換防到位時間。趙鐵山跟在程萬里身後，手裡拿著總後勤部剛統計上來的輪崗物資調配表。
“一軍隨行的坦克分隊已按計劃發車，四列平板車皮前天夜裡從順化站啟運，預計明天黃昏前到達金邊。二軍接防部隊已沿暹粒至馬德望公路展開三個團，分五個梯隊陸續進入泰柬邊境陣地；三軍先頭師已過琅勃拉邦以北隘口，後續兩個師仍在山區公路上行進，沿途兵站補給已到位。四軍兩個主力團昨晚從永珍渡口過湄公河，後續團今天正午前全部到達永珍南岸渡口。”宋希文逐一報告著各軍的移交進度，又翻開他帶來的報表，“六軍新兵這周已經完成基礎射擊訓練，下週開始班排戰術科目。目前最大的缺口還是營級指揮骨幹——從各軍抽調的連排長基本到位，但能帶一個營的老兵還缺十幾個。”
“缺編的營級指揮骨幹從軍校畢業學員裡拔尖，從一軍和二軍抽調老兵補缺。你的政委建議把一軍順化輪訓基地的教官請一部分過來，給你帶一期速成班。另外，讓周國良從軍校撥兩個戰術教員下到六軍，一邊帶新兵一邊幫你們訓排長。”程萬里又轉向趙鐵山，“輪崗期間的鐵路排程你要親自盯著，每十二個時辰報一次列車位置——尤其是運送坦克分隊那幾列平板，務必準點到達。”
宋希文把剛才討論的要點逐一記下，參謀在一旁用紅鉛筆在防區圖上標出各團新駐地位置。程萬里出了軍部，往靶場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何耀祖領著李伯釗找到靶場邊上。延安方面剛發來一封密電——解放軍總部後勤部對我們在法軍繳獲物資清單上列出的批次輕武器很感興趣，詢問能不能出售一部分給他們，以黃金和大米結算。
程萬里接過電文看了一遍，說：“法軍繳獲步槍我們還有二十一萬多支。上次賣給馬來和印尼兩萬支，給泰國少壯派一萬五千支，庫存還有不到二十萬。給延安報兩萬支步槍、兩百萬發子彈——把槍型口徑核對清楚，子彈規格也要對得上。價格按我們換貨的標準走，用黃金結算，運費他們出。另外問問延安，願不願意再接收一批日軍技術俘虜裡的輕工業技師——我們最近正在清理在押日本人員，有一批沒沾過血、懂機械和紡織的文職人員，要是他們那邊缺技術工人，我們可以移送過去做工——順便減輕我們國內供給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