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新指揮部會議室,窗外湄南河上的貨輪汽笛聲低沉悠長。各軍軍長、政委,各省省長,各部部長陸續走進來,圍著長條桌依次坐下。陳子良和政委並肩坐在左側,馬福海敞著領口擦汗,阮文進手裡還拿著琅勃拉邦防區的兵力配置表,黎廣達從永珍趕來,風塵僕僕。周國良代表軍校出席,趙鐵山管後勤,韓鋒和劉四喜坐在角落裡。何耀祖把剛印好的輪換制草案發到每個人手裡。
程萬里站起來,兩手撐在桌沿上,掃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今天開會,宣佈一項新制度。從今天起,全軍、全國實行幹部輪換制。各軍軍長和政委,每三年一輪換,由總政治部統一考核調配。各省省長和省委書記,每五年一輪換,由調查局考核、總政治部稽核。考核內容一致——是否貪腐,是否懶政,是否履職盡責。透過的,調任別處繼續任職。不透過的,降職或免職。政府部門的考核,由第九局負責,考核標準一樣。”
馬福海抬頭看了對面的政委一眼。陳子良沒什麼反應,黎廣達在微微點頭。
“關鍵崗位人員的直系親屬,不得進入政府和軍隊任職,不得經商。這是一條鐵律。”程萬里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釘在桌上,“你們回去看看自己的政委,看看自己的師長、團長——這條規矩不是針對誰,是給所有人定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國防部內部的任職名單,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個名字。“這個人,靠資歷在國防部混了這麼久,沒上過前線,沒帶過一個兵,能坐在那個位置上,就是最大的懶政。從今天起,他的職務由考核合格的接替。我們不講資歷,講本事,講經驗。咱們國家講究的是,靠本事,靠經驗,不靠資歷。有些人,明明屁都不懂到了關鍵崗位,就是最大的懶政。國家給你們的工資,夠你們養活一家老小。以後經濟越來越好,工資也會跟著漲。如果有問題,現在就提出來——以後在提,就沒有用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黎廣達放下手裡的草案,慢慢站起來。他手裡拿著的筆輕輕在桌沿上磕了一下。“司令,我提個問題。我不是廣西人,當年在昆島被你們救出來,後來一直在四軍帶兵。現在如果輪換到別的軍去,那些兵我不熟,他們也不熟我——我一個外人去指揮他們,他們不一定聽。”
程萬里看著他,拿起桌上的鉛筆用筆尖輕輕敲了敲桌沿。“這個問題問得好。黎廣達,你今天問出這句話,說明你真正在替這個國家和手下的兵著想。現在我們是什麼——是黨指揮槍,不是私人部隊。每個連有黨支部,每個營有黨委,指導員和連長是平級。不是靠一個軍長、一個師長在那發號施令,是靠黨組織在管著每一個兵。指揮官不在了,政委還在。政委不在了,下一級組織還在。指揮員的要求是什麼——打勝仗。你黎廣達在昆嵩山上帶著幾千人穿插,把法國人堵在口袋裡,那不是本事?你每次都打敗仗,誰願意跟你去送死?你每次都打勝仗,那些兵會不聽你的?所以不要怕這些。廣西人、湖南人、越南人、高棉人、寮族人——打勝仗的指揮官,走到哪裡都有人跟著。”
黎廣達聽完,拿起草案慢慢坐下,旁邊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萬里把手撐在桌沿上,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還有問題嗎?”會議室裡沒有人再站起來。馬福海把敞開的領口釦子繫上了一顆,陳子良往前靠在桌上拿起那份國防部名單仔細看起來。程萬里等了幾秒,點了點頭。“散會。各軍回去以後把輪換方案的初步意見報總政治部,各省省長和省委書記的考核由調查局負責,政府部門由第九局負責。細則讓何耀祖發到你們手上。”眾人起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參差不齊的聲響。窗外幾輛從蘇聯運來的卡車正往倉庫方向卸貨,湄南河上的貨輪汽笛聲再次響起,碼頭上的廣播正在用中泰雙語播放新一期的政府公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