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羅夫的電報在第二天一早送到程萬里桌上，全文用俄文和中文雙語列印。蘇聯方面表示，港口可以由蘇聯幫建，以“兄弟黨援助”名義提供低息貸款，派遣技術顧問團，設計方案由蘇聯專家負責，裝置和材料優先從蘇聯採購——但有幾個條件：港口建成後給予蘇聯艦隊停靠權，貸款以黃金分十年償付，以及停止與美國方面的港口合作談判。程萬里從頭到尾看完，把電報放在桌上。
何耀祖拿起電報仔細翻了一遍，抬頭時眉頭微皺。“蘇聯的條件不低。艦隊停靠權是長期戰略約束，停止與美國談判等於把港口主動權完全交給他們。但蘇聯的低息貸款和裝置供應確實能解我們燃眉之急——美國那邊的商業合同利息高得多。”
“美國人有什麼新訊息？”
“美方的商務代表昨天透過霍秉坤傳了話。他們願意幫忙建港口，全部是純商業合同，不附帶任何政治條件。可以用美元或黃金支付，工程分三期交付，第一期的商用碼頭報價昨天剛到——不算便宜，但比請英國公司做便宜不少。關鍵是他們不要艦隊停靠權，也不要我們停止和其他國家合作。”
程萬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湄南河上幾艘貨輪正在裝貨，美國人的煤船泊在遠處，蘇聯顧問團的卡車停在碼頭倉庫外。他轉過身，把兩邊的方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的磅遜港位置畫了個圈。“兩個都接。告訴蘇聯人，港口合作我們可以談，但艦隊停靠權這條必須修改——可以考慮緊急維修和補給權，長期駐泊另議。讓美國人繼續出商用碼頭的方案，價格再壓一壓，就說蘇聯人給了更優惠的貸款條件。告訴彼得羅夫，美國人給了純商業合同，沒有政治條款。讓他們兩邊都以為自己在競爭——我們在中間，兩頭要價。”他放下鉛筆，把港口規劃草圖攤在桌上，“港口分三期建。第一期商用碼頭讓美國人做，他們的商業港口經驗最豐富，工期短、質量有保證。第二期軍用船塢請蘇聯援助，他們的軍用造船技術比美國人更願意給——至少價錢上願意壓。第三期我們自己建，把從兩邊學來的技術消化掉，以後誰的臉色也不用看。對美國人強調我們的市場機會和長期貿易前景，對蘇聯人強調戰略合作和共產陣營的團結。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得利。”
何耀祖一一記下。趙鐵山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新首府建設的最新進度表。“那空沙旺中央行政區的辦公主樓已經封頂了，泰萊公司的施工速度比預期快。蘇聯顧問團建議，中央行政區的供暖管道要按寒帶標準預埋——他們認為將來新首府會擴充套件成大型城市，提前預留管道比以後再開挖更省錢。”程萬里說按蘇聯方案做，又問錢教授那邊的情況。趙鐵山翻開筆記本下一頁：“科學院首批進口裝置昨天已經運到那空沙旺，錢教授正帶著幾個年輕研究員開箱除錯。他這幾天一直泡在臨時實驗室裡，據說正在搞一個關於柴油機燃燒效率的研究課題。”
程萬里想了想，讓趙鐵山告訴錢教授注意休息，給他配幾個助手，別一個人熬夜。然後他坐回桌前，把緬甸地圖攤開。“最後一件事——緬甸邦的後續工作。現在英國人都撤了，游擊隊也答應收編，但緬甸這些年被殖民政府和戰亂搞得很窮，老百姓對誰當權都不信任。不趁現在把治理框架搭起來，以後再想安撫就得花更多力氣。”
“把緬甸化成省——緬甸省，省長由你從現有幹部裡選一個可靠的派過去。省政府機構要儘快成立，先把民政和稅收這兩個口子運轉起來。另外，讓宣傳部的阮文山派人下去，用緬語和高山語廣播安民告示——告訴老百姓，新政府不收人頭稅，不拉壯丁，不徵糧，土地改革馬上就開始。”
何耀祖說阮文山已經在準備緬語宣傳稿，又問資本家的事怎麼處理。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鉛筆點在仰光的位置。“把那些以前跟殖民者合作的資本家查一遍。有過害民行為的，證據確鑿的直接抓。包產到戶也要接著搞——告訴農業部，緬甸省的稻田比暹羅邦還多，一年三熟的好地，必須分到農民手裡。”他拿起電話，搖了總參謀部。“從第一軍抽調一個師，配合緬甸省政府清剿土匪惡霸。該抓的抓，該槍斃的槍斃，不能留後患。要快——打完緬甸以後部隊要儘快恢復治安秩序，這事拖得越久群眾越不信任我們。”副總參謀長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