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秉坤從香港發回電報時，程萬里正在看閱兵方陣的佇列訓練。電報上說，美國人在電子廠股權談判上鬆口了——同意將股份從百分之五十一降到百分之四十九，核心工藝轉讓條款也願意寫入合同，但附加了一個條件：兩年內不得將相關技術轉讓給蘇聯。程萬里看完電報，拿起話筒接通霍秉坤。
“美國人鬆口了。英國一承認我們，他們就開始鬆動。五十對五十，這是個好價錢。但告訴他們，核心工藝轉讓條款裡得加一條：美方必須保證在合同期內持續供應關鍵零部件。不能光把裝置賣給我們，以後零件卡脖子。另外，兩年內不轉讓給蘇聯這條可以接受，但必須明確約定條款期限和違約責任——過了合同期就不能再限制我們。讓他們把修改後的合同草案儘快發過來，閱兵之前我要看到最終版本。”
霍秉坤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說美方代表已經在等訊息了。
水電站工地上，趙鐵山陪著美國設計師霍夫曼站在大壩基坑邊緣。霍夫曼指著剛完成灌漿的壩基，說計算機發現的那個應力盲區已經按修正方案補灌完了，壩基比原設計更穩固。首臺機組投運時間有望提前兩個月。程萬里接過質檢報告翻了幾頁，讓趙鐵山安排我們的工程師全程參與機組安裝——美國人在的時候學技術，走了以後自己也能維護。趙鐵山翻開筆記本，說工業部已經從各機械廠抽調了技術骨幹組成了跟班學習小組。
新首都廣場上，閱兵彩排在夜幕下進行。裝備方陣的最後一輛平板車上，導彈彈體模型被帆布蓋著，只露出一個修長的輪廓。觀禮臺前排，美國商務代表盯著帆布下的輪廓看了很久，側頭問旁邊的何耀祖那是新型火箭炮還是魚雷。何耀祖端著茶杯笑了笑，說閱兵當天就知道了——那是我們科學院自己搞的一點小東西。美國代表又看了一眼帆布下若隱若現的彈體曲線，沒再追問。第二天，蘇聯武官彼得羅夫主動找上門，拉著翻譯在何耀祖辦公室問個不停，說他去年在莫斯科見過類似的輪廓，問是不是導彈、射程多遠、用固體燃料還是液體燃料。何耀祖用同樣的回答應付過去，當晚就把兩次試探都寫進了給程萬里的彙報裡。
閱兵邀請函發出去之後，各國反應陸續傳回來。蘇聯代表彼得羅夫回了話，說屆時一定出席；美國駐曼谷商務代表回覆確認參加；英國駐香港商務代表回覆參加，還特別詢問能否在外賓區安排一個靠前的位置；法國駐香港商務代表回覆參加，附了一句希望能借機討論無煙煤長期合同的續簽事宜；荷蘭回覆得最簡短，只說收到邀請、會派人出席；印尼游擊隊透過第九局的聯絡渠道回覆了邀請，說屆時會派一名代表隨團觀摩。韓鋒把各國回執彙總成一份簡報放在程萬里桌上。
程萬里把簡報看完，問英國商務代表有沒有其他表態。何耀祖說英國代表只確認參加，沒有附帶其他政治條件——他們剛承認我們的合法性，不願意在閱兵之前製造任何外交摩擦。程萬里說那就給他們一個靠前的位置，讓他們看看我們是怎麼站起來的。
何耀祖彙報閱兵式安全保衛方案：第九局便衣全部部署在廣場周邊，公安部負責外圍治安，各國觀禮團由外交部統一接待，英美蘇三家的代表分別安排在不同區域，中間用我們的人隔開。程萬里指示給英國代表在前排留幾個座位，蘇聯代表團單獨設一個觀禮區，所有受邀代表一律平等對待、不搞特殊化。何耀祖一一記下，又補充說馬來邦的土改大會上週開了，第一批地契已發放到戶，掃盲班和小學同步開課，家屬安置也基本收尾。
夜間彩排結束後，廣場上恢復寂靜，受閱裝備整齊排列在廣場兩側，坦克和裝甲車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程萬里和何耀祖並肩站在觀禮臺上，看著臺下空無一人的廣場。程萬里說，閱兵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自己看的——讓從廣西一路跟過來的老兵們看看，他們打下來的江山長什麼樣。何耀祖沉默了一會兒，說蘇聯代表團提前到了，彼得羅夫帶了十幾個軍事顧問專機抵達那空沙旺，說有急事要當面談，不是閱兵的事，是關於北方。程萬里沉默了幾秒，說明天一早請他來辦公室。何耀祖轉身快步下了觀禮臺，程萬里獨自站在臺上，望著廣場上那輛蓋著帆布的彈體模型——北方，那是他一直盯著卻還沒伸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