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那空沙旺新首都廣場。陽光越過湄南河，灑在剛鋪好的廣場地磚上，每一塊磚都被擦得鋥亮。廣場兩側觀禮臺坐滿了人——前排是各國代表，蘇聯的彼得羅夫、美國的商務代表、英國剛派駐的外交代辦、法國駐香港商務代表，還有來自延安、印尼、緬甸的觀摩團。後排是從各省趕來的勞動模範、軍烈屬代表和科學院科學家。廣場外圍擠滿了自發前來的民眾，有人凌晨就帶著乾糧來佔位置。
九點整，程萬里登上觀禮臺正中央。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裝，胸前沒有掛勳章，只在左胸口袋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他對著話筒，聲音不高，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中南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們，同志們，朋友們。四年前，我們在廣西的破廟裡醒來，只有三萬殘兵，缺糧少彈，連青黴素都要用瓦罐培養。四年後的今天，我們站在自己建的首都，看著自己造的坦克、自己造的步槍、自己培養計程車兵從廣場上走過。這四年，我們從廣西走到了金邊，從金邊走到了曼谷，從曼谷走到了仰光，從仰光走到了吉隆坡。我們解放了柬埔寨、寮國、越南、泰國、緬甸、西馬，把法國人趕出了印度支那，把英國人擠出了馬來亞，把荷蘭人攔在了爪哇海。今天，我們用這場閱兵，向世界宣告——中南半島上站起來的，不是一群土匪，是一支正規的、有信仰的、不可戰勝的軍隊。”
“禮炮二十一響，向所有為這片土地犧牲的烈士致敬。”
廣場外禮炮陣地，二十一響禮炮依次轟鳴，每一聲都震得地磚微微發顫。炮聲落定後，廣場上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激昂的軍樂聲。閱兵總指揮一聲令下，各方陣依次透過觀禮臺。
第一個方陣是國旗方陣。四名護旗手抬著中南人民共和國國旗正步走來，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緊隨其後的是從各軍篩選出來的徒步方陣——每個士兵都經過嚴格挑選，身高體型一致，正步踢得整齊劃一，靴底砸在地磚上如同一聲悶雷。方陣經過時，觀禮臺上幾位外國武官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徒步方陣之後是摩托化步兵方陣，士兵們手持46式半自動步槍，站在繳獲後改裝的法軍卡車上。接著是炮兵方陣，各型火炮被牽引車拖著依次透過。緊隨其後的坦克方陣讓觀禮臺上的美國武官微微皺起了眉頭，二十輛T-70柴油發動機坦克排成楔形隊形駛過廣場，炮塔統一轉向觀禮臺方向致意，柴油發動機的轟鳴震得觀禮臺上的茶杯微微打顫。海軍方陣跟在坦克後面，士兵們穿著深藍色作訓服，頭戴海軍帽，步伐整齊。空軍從廣場上空呼嘯而過，一箇中隊的戰鬥機排成箭頭隊形低空通場，觀禮臺上一片驚歎。
所有方陣通過後，廣場安靜了片刻。一輛平板車從廣場盡頭緩緩駛來，車上蓋著帆布。車停定後，四名士兵同時掀開帆布——導彈彈體模型首次公開亮相。修長的彈體在陽光下泛著啞光，彈翼線條幹淨利落，尾部四個燃氣舵片清晰可見。觀禮臺上，彼得羅夫猛地站起來，隨即意識到失態，又慢慢坐下。美國代表盯著那枚彈體模型沉默了幾秒，微微前傾的身子重新靠回椅背。英國代表剛才還靠在椅背上，此刻已經坐直了腰。何耀祖站在程萬里旁邊，低聲說了句彼得羅夫站起來又坐下了。程萬里目視前方，只回了一句看見了。
閱兵結束後，程萬里走下觀禮臺，各國代表紛紛上前。英國代表第一個開口，詢問能否安排一次閉門會談，討論馬六甲海峽的自由通航和英國僑民在馬來邦的資產問題。程萬里回應對英國承認中南共和國並建交表示歡迎，說會後由外交部對接會談，馬六甲海峽的自由通航原則上是國際水道，只要各國商船遵守法律，一律保護。
美國代表上前一步，表示看到了廣場上那件展品，希望在朝鮮半島局勢上保持溝通渠道的暢通，避免意外摩擦。程萬里回應說中南共和國一貫主張亞洲事務由亞洲人民自己解決，反對任何外部勢力干涉，讓外交部負責與美國方面對接溝通渠道。
彼得羅夫最後一個走上前，握住程萬里的手，低聲說莫斯科已收到朝鮮半島局勢的評估，蘇聯決定加強在半島北方的軍事部署，同時對中南共和國在東南亞的戰略地位給予充分肯定。他還提到那件彈體模型，說莫斯科願意在相關技術領域提供支援，由蘇聯火箭發動機專家提供技術交流。程萬里握著他的手錶示感謝，說具體方案後續再對接。
所有代表離開後，何耀祖抱著一疊各國發來的賀電走過來。延安的賀電由周恩來親自起草，電文很短：欣聞中南人民共和國舉行國慶閱兵，謹代表中共中央致以熱烈祝賀。程萬里同志領導中南半島各族人民取得的偉大成就，是亞洲人民反殖民鬥爭的旗幟。願兩黨兩國友誼長存。程萬里接過電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電文，對何耀祖說等閱兵的事忙完，安排一次去延安的訪問——他們請了我們這麼久，該去看看了。
何耀祖一一記下，又補充說彼得羅夫單獨送了一份私人賀禮，是一箱伏特加，說是在斯大林格勒戰役時存下來的，一共只有幾箱，特意分給最重要的朋友。程萬里笑了，說晚上慶功宴開了，給每個軍長倒一杯。
兩人走上觀禮臺最高處，俯瞰著廣場上還在列隊退場的各方陣和廣場外圍久久不願散去的民眾。遠處，水電站工地的打樁機還在響，電子廠廠房的外牆已經刷上第一層漆。湄南河上，貨輪的汽笛聲悠悠傳來。程萬里看了一眼胸前口袋裡的照片，把搪瓷缸放在欄杆上，對何耀祖說老何，四年前我們在廣西破廟裡醒來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何耀祖沉默了片刻說沒有，那時候只想活命。程萬里說現在活下來了，以後要好好活著——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有飯吃，有書讀，有家回。然後他重新扣好軍裝領釦，朝廣場上那些正在列隊退場計程車兵們走去。接下來要準備去延安的訪問，還有電子廠合同的最終簽署，還有朝鮮半島那盤棋等著他來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