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中央行政大樓大會議室。程萬里召集了各部部長、各邦省長和軍方代表，圍坐在長條桌前。牆上掛著中南半島全圖，各邦的公路幹線用紅筆標出，鐵路線只有寥寥幾條虛線，從金邊往南到磅遜港，從曼谷往北到清邁，斷斷續續，不成網路。何耀祖坐在程萬里左手邊，翻開筆記本等著記錄。程萬里開門見山：“今天只討論一件事——國家發展遇到的困境和解決方案。閱兵式上我們把最好的裝備拉出來給全世界看了，但關起門來自己知道，這個國家的底子還太薄。今天大家暢所欲言，有什麼說什麼。”
何耀祖先開口：“最大的困境是運輸。現在國內的運輸基本靠公路，卡車大部分是繳獲的舊車，維修零件越來越難找，運輸成本高、效率低。而且我們沒有自己的汽車工業，連一輛完整的卡車都造不出來。從磅遜港運一車橡膠到曼谷，卡車要在路上顛好幾天，雨季一來公路就變成泥潭，運輸效率更低。”
陳文禮接過話頭：“如果能建一個汽車製造廠，先從組裝開始，逐步國產化，可以解決運輸問題。不過發動機和變速箱的核心技術我們目前還掌握不了，得從外面引進。我在金邊機械廠考察過，我們的鑄造和裝配能力可以做卡車底盤，但發動機目前只能靠進口。”
老孫頭翻開花名冊說農業方面糧食產量在穩步提高，但化肥和農藥的運輸嚴重依賴公路，一到雨季，許多地方的公路就變成了泥潭，糧食運不出去，化肥運不進來。如果能修鐵路，把主要產糧區和港口連線起來，情況會好很多。他還提到暹羅邦和緬甸省的大米產量正在增加，需要有更好的運輸通道把糧食從產地運到港口出口。
暹羅邦省長孫誠義點頭說暹羅邦的大米產量已經恢復到戰前水平，但公路運糧太慢，如果能修一條從曼谷往北的鐵路，暹羅邦的糧食就能賣到南掌邦和緬甸省去。
霍秉坤從貿易角度補充說出口的橡膠和煤炭主要靠海路，但內陸的物資運到港口全靠卡車，成本太高。如果能修一條貫穿南北的鐵路幹線，再配上高速公路網，運輸效率會成倍提高。鐵路本身還能帶動鋼鐵和水泥等產業，現在我們的鋼鐵和水泥主要靠進口，建鐵路可以逐步過渡到國內生產。
程萬里聽完，轉向曼德林：“財政能不能支撐？”
曼德林翻開賬本，算盤珠子撥了幾下：“目前國庫黃金儲備摺合中南元約幾百萬，加上美元貿易收入和蘇聯貸款剩餘額度，要同時發展汽車工業、鐵路和高速公路，財政支撐不了。我建議優先發展一到兩個方向，其他的等財政收入進一步增長後再考慮。鐵路和高速公路都是長期專案，分期投入、逐年推進，財政壓力可以分散。但如果同時再上汽車工業，資金鍊就會繃得很緊。”
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順著中南半島從北往南畫了一道線：“那就先建設鐵路和高速公路。鐵路從河內往南，經順化、西貢、金邊、曼谷，一直通到吉隆坡——貫穿整個中南半島，把主要產糧區、港口和工業城市全部串起來。高速公路沿同樣的走向，連線主要城市，分擔鐵路的運輸壓力。汽車工業——找國外的公司看看能不能合資，用市場換技術，減輕財政壓力。霍秉坤，你負責去聯絡美國、蘇聯的汽車製造商，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來中南半島合資建廠。我們出地皮、出人力，他們出技術和裝置。”
霍秉坤合上本子說馬上安排。程萬里說散會，然後站起來補充了一句：“中午都別走，在國家招待廳一起吃頓飯。”
國家招待廳裡，幾張圓桌鋪著白色桌布，桌上擺著幾樣簡單的菜餚。程萬里站起來，手裡端著搪瓷杯，裡面倒的是白開水。他看著在座的眾人，這些都是從廣西一路跟過來的老部下。
“同志們，今天我們討論的都是國家發展的大事。公路、鐵路、汽車——這些東西聽起來很枯燥，但它們關係到這個國家能不能真正站起來。但我今天想說幾句心裡話。你們跟著我，從廣西的破廟裡一路打到現在，流了不少血，吃了很多苦。何耀祖，你當初從香港帶著幾箱青黴素來金邊的時候，自己胳膊上還纏著繃帶。趙鐵山，你從廣西往南走的時候，為了籌糧把媳婦的嫁妝都賣了。現在國家站起來了，我不能讓你們流了血還受委屈。從今天起，政府會逐步完善大家的福利保障——住房、醫療、子女教育，都會納入國家保障體系。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安心為國家工作。”
他把搪瓷杯放在桌上，聲音忽然壓得很沉：“但是，有保障不等於可以放鬆對自己的要求。前幾天公審大會的事你們都看到了——三十五名軍官被拉到廣場上公開宣判，五名師長級幹部，當場槍斃。他們曾經也是戰功赫赫的功臣。但功是功，過是過。從今天起，誰再敢伸手，就是他們的下場。我們的手是用來建設國家的，不是用來往自己兜裡揣錢的。”
招待廳裡安靜了片刻。何耀祖站起來，端著搪瓷杯說，司令，我們記住了。程萬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桌上那張鐵路規劃草圖——那條貫穿中南半島的紅線，將是這個國家下一步的脊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