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那空沙旺。紅軍顧問團下榻的國賓館裡燈火已熄了大半,只有三樓靠角落的那間套房還亮著檯燈。劉將軍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張臺灣海峽的海圖,旁邊放著幾份剛從中南共和國海軍司令部借來的艦艇型號對照表。程萬里推門進來時,劉將軍站起來和他握手,沒有寒暄,直接把他讓到海圖前。
“程司令,延安讓我這次來,除了參觀學習,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聽聽你的意見。”劉將軍的手指落在臺灣海峽的位置上,“老蔣退守臺灣以後,美國第七艦隊一直在海峽附近巡航。我們準備解放臺灣,但說實話,我們的海軍還很弱,飛機也不多。你是打過大規模登陸戰的人,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程萬里在海圖前坐下,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湄南河上的貨輪汽笛聲隱隱傳來,他把搪瓷缸端起來喝了一口濃茶,然後開口,語氣坦率而沉穩:“劉將軍,我跟你說實話。如果紅軍現在開打,美軍肯定會跟進。第七艦隊有兩艘埃塞克斯級航母、多艘巡洋艦和驅逐艦,他們的艦載機可以在海峽上空形成絕對制空權。紅軍目前沒有大型艦隊,飛機也不多,沒有海空優勢,進攻難度不小。強行渡海,損失會非常大。我在廣西和越南打過登陸戰,也在東馬海域用幾百艘魚雷艇拼掉了美軍一個航母戰鬥群。我清楚登陸戰需要什麼。”
劉將軍沉默著點了點頭,沒有打斷。程萬里繼續說:“我建議紅軍暫時不要急於解放臺灣。先等一等,等局勢穩定下來,先把香港收回來。香港是遠東的金融和貿易樞紐,收回香港能帶來大量外匯和國際支援。更重要的是,收回香港不需要打仗——英國人在亞洲的影響力已經衰退了,只要時機合適,談判桌上就能解決。”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東南亞全圖前,手點依次在香港、馬六甲海峽、南海和日本海的位置上劃過,“同時,中南共和國會幫助紅軍建立工業體系。我們有鋼鐵廠、機械廠、電子元件生產線,可以幫你們從零開始建一套完整的軍工和民用工業。然後開啟雙邊貿易,讓物資流通起來,讓國家發展起來。有錢有勢,才能不怕美國干預。美國現在處於海軍強勢期,全球有幾十個軍事基地,航母數量是蘇聯的好幾倍,艦載機數量和兩棲登陸能力遙遙領先。但他們的強勢期不會永遠持續——我們在發展,蘇聯在發展,紅軍的解放區也在發展。等我們的工業體系建起來,等你們的海軍和空軍逐步成型,等美國在全球的戰線被拉得更長、更吃力,那時候解決臺灣問題,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劉將軍把海圖上的幾處地名逐一看了一遍,站起來握住程萬里的手:“程司令,你的建議我會如實帶回延安。你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發展,不是去硬碰世界上最強的海軍。中南共和國的經驗告訴我們,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你幫我們建立的那些工廠、支援的那些步槍和彈藥,已經讓紅軍少走了很多彎路。接下來我們希望能派更多的人來學習——學工業、學軍工、學你們怎麼搞特區經濟。延安那些在窯洞裡開會的同志們,需要親眼看看你們是怎麼用幾年時間把一個農業國變成工業國的。”
程萬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說:“派多少人都行。我們是兄弟黨,紅軍在北邊頂住了國民黨,中南共和國才能在南方安心搞建設。現在輪到我們幫你們了。工業體系、貿易通道、技術培訓——全部開放。你們從延安派學員來,我們包食宿,畢業以後帶著圖紙和裝置回去。”
第二天一早,新首都中央行政大樓的會議室裡,何耀祖、總參謀長、錢教授和趙鐵山已全部就位。程萬里推門進來,沒有寒暄,直接走到主席臺前,拿起鉛筆在白板上寫了三件事。第一,穩步推進科學發展。所有的研究專案不能因為外部環境變化而受影響,核彈頭小型化已經完成實裝測試,下一步要加速推進多彈頭分導技術預研和新型發動機研製。科學院的科研人員從今天起享受更高的待遇——住房、醫療、子女教育,國家全包。第二,建設強軍。海軍新型驅逐艦和護衛艦的建造計劃加快,空軍第二代戰鬥機儘快完成風洞測試進入原型機階段,坦克的改進型號著手量產。軍隊戰鬥力的提升不僅依靠裝備,軍事院校的教學內容要根據實戰經驗進行更新,新一代指揮員需要具備更全面的作戰素養。第三,解決人民的經濟問題。物價要穩,糧食供應要充足,農產品價格不能因為戰爭而出現大的波動。繼續擴大就業機會,讓更多人能夠在工廠裡學到技術,逐步提高收入水平。
何耀祖翻開筆記本問,是否需要在下一季度推行新的農產品價格保護政策。程萬里點頭,說把化肥的補貼再提高一點,農技員繼續下到鄉鎮,土地的潛力還能進一步發揮。總參謀長補充彙報,南部軍區和西部軍區的艦隊已返回各自基地,但軍事演習期間收集到的水文資料和氣象資料可以作為遠洋航行的參考。
會議散後,程萬里回到辦公室,翻開那份還只畫了紅線的香港收回方案。窗外湄南河上的貨輪正在裝運出口到蘇聯和歐洲的橡膠乾片,磅遜港造船廠的船臺上新一批驅逐艦正在鋪設龍骨,理工大學教室裡劉將軍和顧問團的幾個成員正坐在最後一排旁聽機械工程系的課程,帶隊的劉將軍在筆記本上記了滿滿好幾頁。這個國家已經走過了從破廟到蘑菇雲的路,現在它要幫另一個國家也站起來——不是為了報恩,是為了讓整個亞洲都能挺直腰桿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