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沙旺的雨季剛過，科學院園區裡的棕櫚樹被雨水洗得碧綠。錢教授的實驗室在園區最深處，門口站著雙崗，所有進出人員都需要經過兩道身份驗證。程萬里推門進去時，錢教授正趴在示波器前對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形皺眉。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站起來。
“司令，你來得正好。”錢教授從實驗臺下面抽出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測試報告，翻開放在程萬里面前，“導彈的製造難度問題，現在基本解決了。自從我們把機電計算機升級到電晶體計算機，運算速度提升了一個數量級。以前需要算好幾個月的彈道資料，現在不到一週就能全部跑完。風洞實驗室也建好了，導彈的氣動外形已經做了好幾輪最佳化。從彈體鑄造到發動機組裝，從制導系統到燃料配方——全部是自己造的，沒有用一個進口零件。”
程萬里把報告逐頁翻完，上面密密麻麻的測試資料他看得仔細，偶爾在某些關鍵引數上停下來用手指點一點。看完後他說，導彈是最高機密，不能靠採購國外的零部件。之前瑞士軸承的事差點被美國人卡脖子，這個教訓必須記住。錢教授告訴他，現在高精度軸承已經由國內精密加工車間自己生產了，漢斯·穆勒帶出來的那批年輕技師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錢教授接著彙報導彈的具體效能引數。目前試驗型彈道導彈的射程是兩千公里，採用液體燃料發動機，已經進行了五發全中試驗。制導系統是無線電指令和慣性陀螺儀複合制導——主動段用無線電修正，中段和末段靠陀螺儀自主導航。他坦率地承認目前的誤差偏大，彈著點散佈超出了最初的指標範圍，如果裝上常規彈頭，毀傷效果不夠理想。所以現在的策略是隻裝小型核彈頭——雖然毀傷範圍不如大型核彈，但比常規彈頭大得多，足以彌補精度上的不足。隨著陀螺儀精度的迭代提升和計算機輔助制導演算法的最佳化，後續批次的精度將會大幅提高。
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實驗室牆上掛著的東南亞地圖前，手點在菲律賓克拉克空軍基地的位置上。那裡是美軍在菲律賓最大的空軍基地，駐紮著戰鬥機中隊和轟炸機中隊，跑道能起降B-29重型轟炸機。他問錢教授，能不能試射一顆從克拉克基地頭上飛過去。
錢教授走到他旁邊，用手在安南山脈腹地和克拉克基地之間比劃了一條弧線。他說導彈可以從安南山脈發射陣地起飛，向東飛越南海，在克拉克基地上方進入末段俯衝，然後落在基地以東的公海海域。末段彈道高度設定遠高於基地防空火力網的攔截上限，美軍基地的雷達螢幕上會留下一道清晰的拋物線彈道軌跡。公海是國際水域，不進入菲律賓領海線。
“那就試射一顆。”程萬里轉過身，“不過提前一天通知美國，透過瑞士渠道發一份正式照會，就說明天上午我們在南海進行例行導彈試驗，彈著點座標在公海，讓他們不必恐慌。通知完以後，讓他們自己看雷達螢幕去。”他接著問衛星的進度。錢教授彙報說，目前正在攻克最後幾項技術難題——星載電源的壽命測試、姿態控制系統的真空模擬以及運載火箭上面級的燃料配方最佳化，預計年底會有成效。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可以發射第一顆試驗衛星。他把衛星模型從實驗臺上拿下來放在程萬里面前，那是一顆小型的球體衛星，外殼上塗著金色的熱控塗層，幾根天線從球體上伸出來，底座還連著測試線纜，旁邊的資料採集器上亮著綠色的指示燈。
程萬里讓錢教授把衛星模型放在桌上，盯著那個小小的金色球體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那就這麼定了。導彈試射按計劃執行，目標克拉克基地上方，彈著點公海。提前通知美國，不用多說，就告訴他們彈著點座標和試驗時間。衛星繼續攻關，年底我要看到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