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沙旺的作戰指揮室裡,程萬里剛放下臺灣前線的戰報。紅軍已經完成對臺灣本島的全部解放,高雄和基隆的港口正在恢復秩序,臺軍殘部被壓縮在中央山脈東側的幾處孤立據點裡。他拿起話筒接通總參謀長的線路:“讓東部軍區派艦隊前往東海,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演習區域覆蓋臺灣以北至沖繩以西的整片海域——告訴他們,如果有其他軍艦闖入,不用警告,直接予以打擊。臺灣剛解放,美國第七艦隊還在沖繩待著,必須讓他們看到我們的艦隊就在東海,就在他們眼皮底下。”總參謀長一一記下,說東部軍區已經在沖繩外海維持了相當長時間的演習存在,這次擴大演習範圍可以直接銜接現有部署。
程萬里放下電話,站起來對何耀祖和韓鋒說:“走,去澳大利亞。我們自己造的飛機,也該拉出來亮亮相了。”
專機是一架國產運輸機,外觀與國際上流行的同類機型相仿,但發動機整流罩的線條略有不同——那是金邊航空發動機廠剛完成定型的國產渦槳發動機。程萬里登機前特意繞到機翼下看了一眼發動機銘牌,上面用中文刻著“中南航空工業集團製造”的字樣。何耀祖站在舷梯旁說這架飛機上個月剛完成首飛,這次是第一次執行首長專機任務。程萬里拍了拍機身上的蒙皮,踏上了舷梯。
飛機在悉尼機場降落時,澳大利亞當地的軍政官員已在停機坪列隊等候。領隊的是澳大利亞臨時政府副主席兼農林部長托馬斯·米勒,一個花白頭髮、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人,曾在二戰期間在英軍中服役,後來因為反對英國的殖民政策被調回澳大利亞本土。他向程萬里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程萬里和他握了握手,說自己是來看看這裡的礦場和牧場搞得怎麼樣,還有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如何。
車隊直接開往礦區,沿途的風景透過車窗緩緩展開。廣袤的平原上散落著幾處正在開採的露天鐵礦,巨大的挖掘機在礦坑邊緣作業,滿載鐵礦石的卡車排成長龍往港口方向駛去。遠處是幾片剛翻耕過的麥田,綠油油的麥苗鋪到天際線邊,偶爾幾棵孤零零的桉樹站在田埂上。程萬里指著窗外問何耀祖那些收割機是不是我們出口的。何耀祖說是,金邊機械廠去年開始批次生產小型收割機,出口到澳大利亞的這批是最新型號。
礦區負責人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穿著沾滿鐵鏽的工作服。他詳細介紹說目前礦區有數千名工人,其中本地白人佔多數,東南亞移民約佔三分之一,日產鐵礦石上萬噸,主要透過鐵路運往悉尼港和墨爾本港出口。程萬里問礦工的平均工資和家屬的安置情況,何耀祖翻開筆記本報出數字。程萬里聽完,讓負責人帶他去礦工食堂,隨手拿起一個搪瓷碗和工人們一起排隊打飯。一個年輕礦工認出他,喊了一聲,程萬里笑了笑說中午和你們一起吃,他今天不是來視察的,是來蹭飯的。他端著碗坐到長條桌前,邊吃邊問幾個礦工家裡的情況、孩子上學方不方便、看病要不要跑很遠。一個小夥子說都還行,就是礦上灰塵大,希望多發幾個口罩。程萬里對何耀祖說記下來。
下午視察牧場。遼闊的草場上散落著成群的綿羊,遠處幾座風車緩緩轉動。牧場負責人介紹說羊毛產量逐年增長,已經開始出口到歐洲。
車在一片草場邊緣停下時,程萬里讓車隊停下來,走向了不遠處的農田。這裡的田埂上蹲著幾位正在休息的老人,他們在樹蔭下抽著旱菸,旁邊放著鋤頭和草帽。程萬里走過去蹲下,問老人家今年收成怎麼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說土地是好東西,但他把大部分地都租出去了。他解釋說年紀大了種不動了,他今年六十多歲,老伴前年走了,只有一個女兒在悉尼紡織廠上班。女兒每個月回來一次幫他收拾院子,哪有時間種地。
程萬里問何耀祖這樣的情況多不多。何耀祖翻開筆記本,說澳大利亞本地白人農民中大概有三成面臨類似困境,這些老人大多是戰後定居的移民,子女進城或進廠以後就沒了年輕勞動力,東南亞遷來的移民農民通常家庭人多、勞動力充足,但本地老人子女大多選擇進城。程萬里重新蹲到老人面前,問如果有人幫他種——用機械,用合作社的方式——他願不願意繼續種地。老人毫不猶豫地說當然願意,他種了一輩子地,不種地渾身不舒服,只是實在幹不動了。程萬里點了點頭,說讓他來解決。老人看著程萬里站起來時下意識扶了一下膝蓋的動作,笑了笑說長官你也上了年紀,別蹲太久。
回到悉尼的接待處,程萬里對何耀祖說明天安排一場會議,把農業部、財政部和當地負責農業的幹部都叫來。他走到窗前,看著悉尼港的燈火在夜幕中閃爍。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戶人家,有老人坐在門檻上抽菸,有孩子在燈下寫作業,有工人在夜市上喝啤酒。土地分下去只是第一步,讓每一個有地的人都能從地裡長出收成,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而這件看似微小的事,將推動整個國家農業制度的變革——從個體耕種到合作化生產,從靠天吃飯到機械化作業,從分田到戶到真正的農業現代化。他的腦海裡已經有了藍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