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是在進入印度東北部第五天時發現那個隱蔽倉庫的。
十二個人已經在原始密林和河谷間穿行了幾十公里,靠指北針和隊長張鐵柱腦子裡的地圖摸到了距離印軍後勤主補給線不足一公里的地方。一路上多次與印軍巡邏隊擦肩而過,最險的一次,兩名隊員幾乎和幾個背槍的印度兵撞了個滿懷,好在山地晨霧厚重,他們貼在溼滑的崖壁上屏住呼吸,硬是等那隊人走了才繼續前進。
他們全身塗滿草汁和泥漿,槍管上纏著防反光的帆布條,所有會反光的東西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吃喝都嚴格定量,白天睡在巖縫或密林深處,夜間行軍。第六天黃昏,一組尖兵先摸到了目標區域的外圍。那是一處隱蔽在山谷裡的後勤中轉站,印軍車輛在這裡裝卸物資,幾名英國教官正在不遠處指導印度士兵進行實彈射擊。偵察發現,倉庫裡除了常規的炮彈和彈藥箱外,還有一批從英國運來的化學炮彈,用防潮木箱單獨碼放在最內側。
張鐵柱決定再抵近一步。天黑透以後,四名隊員分成兩組,利用山洪衝出的乾溝慢慢貼到離倉庫外牆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兩名隊員架好槍掩護,另外兩人準備抵近清點木箱數量和標記細節。就在此時,倉庫西北角的哨兵牽著一條軍犬走了過來。那軍犬嗅到了什麼,掙著繩索朝乾溝方向狂吠起來。
四名隊員當場被暴露。
哨兵一邊拉扯軍犬一邊喊叫,兩名印度巡邏兵聞聲從暗處衝出來,手電光柱亂掃。槍聲在極短時間內炸響。張鐵柱的命令是“邊打邊撤,不要戀戰”,但敵人的子彈來得又密又急。突擊組率先還擊,三名隊員的消音衝鋒槍連續點射,將最先衝出的兩個哨兵和一個巡邏兵擊倒。槍聲驚動了倉庫裡的守軍,越來越多的人影從倉庫門口湧出。
在交替掩護中,一名隊員左臂中彈,血順著袖管滴進泥裡,他咬著牙用右手繼續打。另一名隊員在翻越一道矮牆時右腿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踉蹌著滾下牆頭,被隊友一把扯起來架著跑。第三名隊員的肩膀被子彈擦過,皮肉翻開,他抓了一卷紗布胡亂纏上,繼續跟著隊伍轉移。
張鐵柱帶著爆破手留在最後。爆破手將隨身攜帶的兩塊定時炸藥貼在倉庫外牆底部的通風口旁,設好引信後兩人朝密林方向狂奔。身後火光沖天,爆炸聲震得山谷迴響,碎木和灰土像下雨一樣砸在頭頂的樹冠上。火勢藉著風迅速蔓延,倉庫裡的化學炮彈隨後發生了二次爆炸,濃綠的煙霧在夜色中升騰,像某種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怪物在翻湧。
追擊的印軍在爆炸後陷入混亂,燃燒的倉庫和殉爆的彈藥封住了他們的追擊路線。小隊趁著混亂撤入後山,在密林中一路狂奔,直到翻過兩道山脊,身後的槍聲才徹底消失。清點人數,十二人全部歸來,傷員三個,行動中有十名印軍被擊斃,外加引爆了一座關鍵後勤倉庫。張鐵柱用微型電臺把戰況和撤退路線加密發回指揮部,隨後帶著隊伍沿備用路線連夜回撤。密林深處的夜色濃得像墨,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踩在腐葉上沙沙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