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沈清蕪接過,袋子沈甸甸的,帶著泥土的潮氣。她拿起一個,掰開,殼脆生生的,裡面的肉白嫩嫩的,咬一口,清甜多汁,帶著點水生植物的清苦。
“好吃。” 她眉眼彎起來,又剝了一顆,遞到他嘴邊。
他低頭吃了,菱角的甜香在嘴裡散開。
回程的馬車上,夜色已經沈下來。車廂裡點著盞小燈,昏黃的光,晃悠悠的。沈清蕪坐了會兒,便開始犯困,頭一點一點的,像啄米的小鳥。她強撐著,卻抵不住睏意,身子一歪,靠在了車窗上。
蕭燼辭看著她,眉頭微蹙,伸手把搭在一邊的薄披風拉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披風帶著他的體溫,還有淡淡的松煙香,裹著她小小的身子。
沈清蕪其實醒了大半,卻沒睜眼,任由披風蓋著。暖意順著披風漫上來,裹著她,安心得很。
馬車停在府後巷的時候,她才 “悠悠轉醒”,揉了揉眼睛,有點窘迫,“臣女睡著了,王爺恕罪。”
“無妨。” 他淡淡道,遞給她一個粗布兜,“摘的蓮蓬,還有點菱角。”
沈清蕪接過,沈甸甸的,還有個硬硬的小東西硌手。她掏出來一看,是個小小的河蚌殼,磨得光滑透亮,泛著珍珠似的虹彩,形狀像朵小小的荷花。
“這是……”
“澱邊撿的。” 他別開眼,語氣淡淡的,“看著像花,順手撿的。”
沈清蕪握著蚌殼,涼絲絲的,帶著河水的潮氣,還有他指尖的餘溫。“謝王爺,臣女很喜歡。”
“嗯。” 他點點頭,“回去吧,天晚了。”
她站在巷口,看著他的馬車走遠,消失在夜色裡,才慢慢轉身往院裡走。手裡的布兜沈甸甸的,蚌殼攥在手心,涼絲絲的,卻暖到了心裡。
回到靜蕪院,晚翠連忙迎上來,接過布兜,把蓮蓬菱角倒在竹匾裡。“呀,這麼多野蓮蓬,還有這蚌殼好精緻!”
沈清蕪沒說話,走到廊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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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的老梧桐撐開濃蔭,把毒日頭濾成細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上,晃悠悠的。風裹著熱浪捲過來,連牆根的鳳仙花都蔫了花瓣,唯獨廊下陰涼,混著蓮子的清香氣,慢悠悠地淌。
沈清蕪蹲在廊下的竹蓆上,面前攤著兩匾野蓮子。是前幾日從南澱帶回來的,剝了綠殼,露出白胖胖的蓮仁,顆顆圓滾滾的,鋪了薄薄一層,曬得半乾,泛著溫潤的乳光。她手裡捏著細竹耙,輕輕撥弄著,讓每顆蓮子都曬到日頭,動作慢騰騰的,像這夏日的時光,悠長得沒邊。
橘橘蹲在竹蓆邊,尾巴圈著爪子,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滾來滾去的蓮子,看了半晌,終於耐不住,伸出爪子扒了一下竹匾邊緣。好幾顆蓮子滾下來,滴溜溜滾到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珍珠。
“調皮。” 沈清蕪放下竹耙,伸手去撿,指尖剛碰到一顆,院門外便傳來三下叩門聲,不重,節奏穩得很,混在蟬鳴裡,卻格外清晰。
她心裡輕輕一跳,對晚翠道:“去開門吧。”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熱浪先湧進來半步,隨即蕭燼辭的身影便落在了梧桐蔭裡。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苧麻短褐,領口沾了點細碎的塵土,想來是路上騎馬沾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骨節分明,手裡還拎著個小小的油紙包,看著沈甸甸的。身後護衛沒跟進來,只守在巷口。
“臣女參見王爺。” 沈清蕪起身福了福,裙襬掃過竹蓆,帶起幾粒蓮子滾到腳邊。
“起來吧。” 他抬步進了廊下,避開日頭,眉峰微舒,把油紙包放在矮几上,“巡查營田回來,日頭太毒,進來躲躲。江南新進的蓮心糖,配茶正好。”
油紙包開啟,裡面是拇指大的糖塊,乳白透亮,聞著就有蓮子的清苦。沈清蕪連忙道:“王爺太客氣,這點小事,還特意帶東西。”
“順路。” 他淡淡道,目光落在竹匾裡的蓮子上,“這是那日南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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