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瑤身邊的大丫鬟帶著兩個小丫鬟,氣勢洶洶地踏進靜蕪院,面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審視。她沒有行禮,徑直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清蕪,語氣帶著嫡女的傲慢:“二姑娘,我們姑娘讓奴婢來問問,這重陽宴的席位,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多了你的名字?”
晚翠立刻上前一步,沈聲道:“我們姑娘也不知情,是夫人方才派嬤嬤來傳的話,說是宗室安排的。”
“宗室安排?” 那丫鬟冷笑一聲,語氣滿是不信,“宗室怎會特意管一個庶女的席位?我家姑娘說了,指不定是有些人暗地裡耍了什麼手段,攀了高枝,才偷偷摸摸弄到了入場的機會。只是奉勸二姑娘一句,麻雀終究是麻雀,就算飛上了枝頭,也成不了鳳凰。宴上規矩大得很,安分守己還好,若是敢搶我們姑娘的風頭,鬧出笑話,仔細吃不了兜著走。”
這番話夾槍帶棒,字字句句都帶著鄙夷與警告。
晚翠氣得臉色發白,正要反駁,卻被沈清蕪輕輕拉住。
沈清蕪抬眸看向那丫鬟,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寸:“回去轉告大姐姐,妹妹我也是方才知曉此事,心中同樣詫異。入宮赴宴,於我而言並非殊榮,只是遵從宗室安排罷了。宴上我自會緊隨姐姐身側,唯姐姐馬首是瞻,絕不會妄言妄動,更不會搶姐姐半分風頭。姐姐儘可放心。”
她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處處以嫡姐為先,挑不出半分錯處。
那丫鬟本想尋釁滋事,見她這般溫順謙卑,反倒一拳打在棉花上,沒了發作的由頭。她狠狠瞪了沈清蕪一眼,撂下一句 “最好如此”,便帶著人怒氣衝衝地走了。
人走之後,晚翠才憤憤不平:“姑娘您也太好脾氣了!她們憑什麼上門來興師問罪?席位又不是您搶來的!”
“與她爭辯無益。” 沈清蕪淡淡道,“她本就心氣不順,上門來發洩罷了。我退一步,她出了氣,事情便過去了。若是爭個高低,反倒結了怨,來日宴上她處處針對我,才是真的麻煩。”
退一步,海闊天空。隱忍不是懦弱,是最穩妥的自保。
一整個下午,靜蕪院都在為明日的宴席做準備。晚翠翻箱倒櫃,把沈清蕪所有稍微體面些的衣裳首飾都翻了出來,攤在床上一一挑選。
首飾少得可憐,除了趙氏昨日賞的那支青白玉簪,便只有一對素銀小耳環,再無別的飾物。衣裳倒是有兩三件過得去的,湖藍色的、月白色的,都是素淨款式,沒有繡花,沒有鑲邊,看著清清冷冷。
“姑娘,這也太素了些。” 晚翠皺著眉,滿臉發愁,“宴上各家姑娘都穿金戴銀、花枝招展的,您穿得這麼素淨,會不會被人笑話?”
“素淨才好。” 沈清蕪拿起那件湖藍色襦裙,輕輕摩挲布料,“本就是偏席,無人留意,素淨些不扎眼,正好安分守己。太過惹眼,反倒是禍事。”
她要的,從來不是萬眾矚目,而是平安去、平安回,不驚起任何波瀾。
暮色降臨,晚風漸涼。
沈清蕪讓晚翠把衣裳首飾都收好,不必再折騰。她依舊像往常一般,坐在窗邊讀了幾頁書,喝了一杯溫菊花茶,心緒平靜無波。
只是臨窗眺望遠處宮城方向時,眼底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覆雜。
十二年了,她從未踏出這座國公府的大門。外面的天地是什麼模樣,宮廷宴席是何等光景,她只在書裡讀過,從未親見。明日的重陽宴,像是一扇忽然推開的窗,讓她得以窺見院牆之外的世界。
可她心裡清楚,窗外的世界有繁華,亦有風雨;有機緣,亦有陷阱。
她指尖輕輕撫過袖中那枚青竹書籤,觸到 “安蕪” 二字的刻痕,心底漸漸安定下來。
無論明日遇見什麼,守住本心,謹言慎行,便足以應對。
夜深人靜,月色入戶。
靜蕪院安安靜靜,唯有風吹落葉的輕響。而千里之外的宸王府,書房燈火依舊未熄。蕭燼辭看著屬下遞上來的宴席席位排布圖,指尖落在偏席西角那個名字上,眸色深幽,沉默良久,只淡淡吩咐了一句:“明日宴席,照看好她,別讓她受了委屈。”
不必露面,不必驚擾,只暗中護她周全便好。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這般費心。或許是那日暖閣裡,她烹茶時的安穩沈靜太過難得;或許是她身處卑微卻通透自持的性子,像極了早年在北疆見過的山間草木,無人澆灌,卻自有風骨。
僅此而已。
。頁一那的花薊地北載記到翻好恰,頁書邊案吹,欞窗過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