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雨逢蕪》第 22 章 立冬後的第一場雪(2)

作者:聞玖·13小時前

沈清蕪手裡縫著絨邊,針腳細密,聞言淡淡道:“去了又如何呢?那樣的場合,人人都帶著面具,說著客套話,比著才情家世,累得很。咱們在院裡,雪落了看雪,梅開了賞梅,烤著炭盆吃蘿蔔乾,不比那樣自在?”

“話是這麼說……” 沈清玥小聲嘟囔,“可還是有點好奇。”

“好奇也正常。” 沈清蕪笑了笑,“等開春了,我帶你去府後角門那邊,看城外的野梅林,開得漫山遍野的,比園子裡的自在多了,沒人管,也不用守規矩,隨便看。”

沈清玥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騙你做什麼。” 沈清蕪點頭,“每年二月裡開,好看得很。”

幾句話,便把小姑娘的失落掃得乾乾淨淨,滿心期待起開春的野梅林。

兩人說說笑笑,一下午便做好了兩個暖手筒。一個素藍的,一個豆綠的,各自揣著,暖到心裡。

沈清玥臨走時,沈清蕪又給她裝了半罐蘿蔔乾,讓她帶回去吃。小姑娘抱著暖手筒和蘿蔔乾,高高興興地走了。

剛送走沈清玥,趙氏身邊的崔嬤嬤便來了。崔嬤嬤是趙氏的陪房,最是規矩森嚴,平日裡極少來靜蕪院,今日突然登門,定然有事。

她進了門,也不坐,徑直說明來意:“二姑娘,夫人有命。眼看詩會臨近,大姑娘詩會上要用的梅花詩帕還沒著落,知道姑娘繡活精細,特意讓老奴來吩咐姑娘,趕在三日內繡一方梅花詩帕,要繡綠萼梅,再繡半首《山園小梅》,料子和圖樣都帶來了。姑娘務必用心做,不可誤了大姑娘的事。”

她說著,身後丫鬟遞過來一個小匣子,裡面是一方素白的杭綢,軟滑細膩,還有一張畫樣,畫著一枝疏影橫斜的綠萼梅,旁邊題著半句詩。

明著是吩咐,實則是命令。嫡姐詩會要用的東西,讓她這個庶女熬夜趕製,功勞全是嫡姐的,她半分名分都撈不著。

晚翠在一旁聽著,眉頭都皺起來了。三日繡一方精細的詩帕,還要繡詩文,可不是輕鬆活,費眼睛費精神,分明是把姑娘當繡娘使喚。

沈清蕪卻神色不變,上前接了匣子,溫順應道:“嬤嬤放心,女兒定當盡力,三日內定然繡好,不誤姐姐的事。”

“姑娘明白就好。” 崔嬤嬤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夫人說了,姑娘手巧,做好了,自然有賞。只是姑娘也要記住本分,好好繡帕子便是,詩會的事,不必多想。”

又是敲打。提醒她只管做活,不要妄想詩會的風光。

“女兒謹記。” 沈清蕪垂首應道,姿態恭順。

崔嬤嬤見她識趣,便也沒再多說,轉身帶著人走了。

人走後,晚翠終於忍不住,氣鼓鼓道:“姑娘!夫人也太欺負人了!這麼精細的活,三日怎麼趕得出來?大姑娘詩會風光,憑什麼要您熬夜趕工?”

“憑她是嫡,我是庶。” 沈清蕪開啟匣子,拿出素綢和畫樣,細細端詳,“不過是一方帕子,費些功夫罷了。做好了,她滿意,母親也滿意,咱們日子也安穩。沒什麼吃虧的。”

她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尊卑差別。嫡女的風光,庶女的本分,從來都是如此。與其爭辯反抗,落得個忤逆的罪名,不如安安穩穩做好,少惹是非。

入夜之後,院裡點起兩盞燈,比平日亮些。炭盆燒得旺,屋裡暖融融的。沈清蕪坐在燈下,手裡拿著細針,開始繡那方梅花詩帕。

素白的杭綢鋪在繃子上,她先用極細的墨線勾出輪廓,再取深淺不一的綠線、粉白線,一針一針繡那枝綠萼梅。花瓣層層疊疊,花蕊細膩逼真,枝椏疏影橫斜,極有風骨。

她繡得極慢,極細的針腳,密密麻麻排布著,每一片花瓣都繡出層次,每一根枝椏都蒼勁有力。橘橘蜷在她手邊的暖手筒裡,睡得正香,偶爾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窗外又開始落雪了,細細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輕響。屋裡燈影搖曳,映著女子低頭刺繡的身影,安靜又專注。

繡到 “疏影橫斜水清淺” 那句詩時,沈清蕪指尖微頓。

她想起院角那棵老梅,雪落枝頭,疏影橫斜,想來再過幾日,花開了,映著雪,定然也是這般景緻。

宸王府的名梅再好,詩會再熱鬧,終究是旁人的風光。她守著自己的小院,繡著別人的梅花詩,守著自己的梅樹,日子安穩,內心澄澈,便也很好。

。沈沈夜,越落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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