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失蹤三日，青雲城林家府邸的議事廳內無人敢出聲。青銅獸首香爐裡的龍涎香燃到盡頭，灰燼簌簌落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
他猛地一拍桌案，端硯被震得跳起三寸，墨汁潑灑在《青雲城勢力分佈圖》上，將代表林家的硃砂標記暈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
“廢物！一群廢物！”林戰一掌拍在扶手上，“三百族人搜了三天三夜，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找不到？”
“有人曾經在斷魂崖看見過少主。”護衛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斷魂崖？”林戰彷彿抓住一線機會，厲聲說道：“給我找！斷魂崖底就算是龍潭虎穴，也該給我撈出具屍體來！”
“是……是！”護衛戰戰兢兢趕緊行了一個禮，快速離開。
議事廳兩側的紅木座椅上，坐著林家的核心成員。二長老林坤捻著山羊鬍，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突然發出一聲嗤笑：“家主息怒，族會關係到家族傳承與興衰，怎麼能根據個別人情況而延誤或者推遲呢？”
站在林坤身後的林瀚立刻上前一步，“父親所言極是！伯父，成人禮乃家族傳承大事，羽弟失蹤多日恐已遭遇不測。若因他一人耽誤吉時，恐遭先祖怪罪。”他偷偷瞟了眼主位上的林戰，見對方臉色鐵青，又補充道，“不如我們先行舉行族會，反正羽弟廢脈之體也無足輕重。”
三長老林嶽一直沉默，此刻突然咳嗽兩聲：“二哥這話差矣，羽兒畢竟是嫡子。”他話鋒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家主，您為尋子，護衛隊幾乎全部外調，礦脈競標已經錯過，若再因尋子耽誤族會吉時……”
“夠了！”林戰猛地起身，腰間佩劍哐啷出鞘，劍刃直指林嶽鼻尖。
十年前他便是憑著這柄“裂風劍”，以通脈境五層的實力在青雲城武道大會上連敗十七位高手，才坐穩了家主之位。
“如果讓我知道有人對羽兒下手，我絕不輕饒！”他劍鋒一轉，將旁邊的鎏金燭臺劈成兩半，“林嶽，你掌管家族護衛，如今羽兒無故失蹤，你居然毫無所知，還有臉在此多言？”
林嶽臉色慘白，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護衛隊是按家主您的命令外調搜尋，並非我擅自做主……”
他身旁的女兒林媚兒連忙上前，素白的手帕捂著嘴，眼眶泛紅：“家主伯伯息怒，爹爹也是為家族著想……”三日前她蹲在斷魂崖邊的灌木叢後，親眼看著林翰把林羽踹下去。她偷偷抬眼，見林戰注意力被吸引，嘴角微微上揚。
“家族傳承為重，總不能讓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這話正說到林嶽心坎裡，他立刻附和：“二哥說得對！吉時關乎家族氣運，可不能出岔子。”
林坤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僵局：“好了好了，都是親兄弟，何必動刀動槍。”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依我看，不如讓護衛隊繼續搜尋，同時讓家族其他人著手準備成人禮事宜。若吉時前羽兒歸來，皆大歡喜；若不然……”他意味深長地停頓，
林戰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唱一和的弟弟，握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當年父親臨終前將家主之位傳給他時，這兩人就心懷不滿，如今藉著林羽失蹤的機會，竟想趁機奪權。
他深吸一口氣，將裂風劍歸鞘：“吉時之事容後再議，尋找羽兒的事不能停。”他目光掃過眾人，“從今日起，護衛隊由我親自統領，誰若再敢阻撓……”話音未落，議事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家主！斷魂崖下發現疑似三少爺的衣物碎片！”護衛隊長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塊染血的衣角，上面繡著的林字家徽已被撕扯得模糊不清。
林坤眼睛一亮：“看來是天意啊！家主，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您也該放下了。”
林嶽跟著點頭：“是啊大哥，人死不能復生，成人禮之事不能再拖了。”
在眾人的勸說聲中，林戰接過那塊衣角，指腹摩挲著上面的血跡，突然冷笑一聲：“哼，還是那句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誰再多言，小心我對他不客氣！”
林坤和林嶽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林戰將衣角狠狠擲在地上：“從今日起，議事廳由我親自值守，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離開府邸半步！”說罷轉身就走，留下滿廳面面相覷的族人。
是夜，林戰獨自來到祠堂，蘇清雪的靈牌在燭火中泛著幽光。他顫抖著點燃三炷香，青煙嫋嫋中，亡妻的音容笑貌清晰浮現。
“清雪，我對不起你……”他跪倒在靈牌前，雙手緊緊攥著那半塊血玉，“當年你讓我護羽兒一輩子周全，讓他健康成長，我沒做到。”
燭火搖曳，映照著靈牌上“先妣蘇清雪之位”的字樣。林戰想起二十年前初遇蘇清雪的場景，她一襲白衣站在桃花樹下，笑著說要嫁給他這個“愣頭青”；想起她生病離世前抓著他的手說“羽兒要緊”；想起她臨終前將血玉塞給他，反覆叮囑“一定要保護好我們的羽兒”
靈牌前的青銅長明燈突然爆出一朵燈花，林戰猛地抬頭，恍惚間竟看見蘇清雪站在靈牌後，眼神溫柔而堅定。“戰哥，羽兒不會有事的。”她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時空傳來，“吉人自有天相，他會回來的。”
林戰伸手去抓，卻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他苦笑一聲，輕輕撫摸靈牌，像撫過自己的摯愛，淚水從眼眶裡湧了出來：“清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起身擦乾眼淚，眼中重新燃起決絕的光芒，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找回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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