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天後，林羽身體初愈，推開木門時，晨霧正沿著青石板路緩緩流動。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顫，將細碎的聲響灑在庭院裡那株百年銀杏上。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處吞噬血晶散發的溫熱順著經脈遊走，半個月前斷裂的胸骨已在血脈之力滋養下癒合如初，身體已完全恢復，再無異樣。
“羽哥哥，慢點走。”林月兒提著竹編食盒從迴廊轉出來，月白色襦裙上繡著細碎的蘭草紋，髮間彆著支銀質蝴蝶步搖。她將食盒塞進林羽懷裡，“醫師說你恢復得比預想快多了。”林羽低頭看著懷中食盒。
自從林羽受傷以來，林月兒每日都會親自送飯，來喂林羽。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有四個月了。族比之後身體虧損嚴重，這段日子除了運轉吞噬血脈療傷，便是聽月兒講述青雲城的風物，三大家族的明爭暗鬥，修士與妖獸的生死搏殺，還有三年一度決定家族資源分配的青雲狩獵。
青雲城是凡人與修士混居的小城，市面上流通著兩套貨幣。普通百姓日常用的是白銀，一兩銀子夠一家人吃上十天半個月的粗茶淡飯。
再往上還有中品靈石和上品靈石，一塊中品等於一百塊下品，上品又等於一百中品，不過這兩種在青雲城幾乎見不到，只有雲陽郡城那種大城才偶爾有人使用。
修士之間交易則用靈石，下品靈石蘊含微量靈氣，一千兩白銀才能換一塊，是凡俗與修仙兩界之間的橋樑。
“出去走走吧，總悶在房裡骨頭都要鏽了。”林羽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拉著月兒的衣袖走向府門，“聽說城南的早市有賣一階妖獸精血做的糖葫蘆，我請你吃。”林月兒臉頰微紅，卻沒有掙開他的手。
晨光穿過薄霧落在兩人身上，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像極了林羽記憶中那個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的夏天，他和師妹也是這樣走在乾華大學的梧桐道上。
城南商業區的青石板被晨露浸潤得油亮，兩側商鋪的幌子在風中招展：“百草堂”的藥香混著“鐵劍門”的淬火聲飄來，“玲瓏閣”的夥計正踮腳掛起新到的妖獸皮毛，幾隻一階風靈鳥被關在竹籠裡啾啾鳴叫。
林羽放慢腳步，目光在兩側店鋪間來回掃視。鐵劍門的鋪面不大，但門口的風爐燒得正旺，一個赤膊壯漢掄著鐵錘叮叮噹噹敲個不停，火星四濺。
他從門口經過時多看了兩眼，鋪子裡的兵器架上歪歪斜斜插著十幾把長劍和短刀，劍鞘上的漆皮大半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發烏的鐵胎。
“掌櫃的，這把怎麼賣？”林月兒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他的手，湊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短劍，歪著頭端詳了一陣，又遞到林羽面前，“羽哥哥你看，這花紋還挺好看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林羽接過短劍，指腹順著劍刃輕輕劃過，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劍刃上有多道肉眼可見的淬火裂紋，刃口的鋒利度大約只相當於前世一把超市裡賣的削皮刀。
劍身重量倒是夠沉，但配重做得極差，重心嚴重偏向劍尖，真要用來比武恐怕連三招都撐不住。他面上不露聲色，心中卻已經給這把劍打了個不及格。
壯漢擦了把額頭的汗，咧嘴一笑：“姑娘好眼力，這可是我用精鐵摻了三分靈銀鍛的，劍身上的花紋不是刻的，是靈銀自然形成的靈紋，能稍微引導靈力附在刃上。便宜賣你，三兩銀子。”
林羽看了一眼那所謂的“靈紋”，不過是兩種金屬在鍛打時因為溫度不均勻產生的色差條紋，跟靈力引導沒有半點關係。三兩銀子買這玩意兒，在這個小城裡算不上便宜，擱在前世也就值把幾十塊錢的水果刀。
林月兒抿了抿嘴，小聲嘟囔：“好貴。”她放下短劍，又回頭看了一眼兵器架上其他幾把，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拉著林羽的手臂往外走，“咱們去別處看看吧。”
她腳步輕快，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只是經過門口時偷偷回頭瞥了一眼那把短劍。
出了鐵劍門，林羽又在百草堂和玲瓏閣門前各停了一瞬。百草堂的櫃檯裡擺著幾排丹藥，凝氣丸的表面還殘留著未完全融合的藥渣顆粒，回血散的色澤也不太均勻，品質大概只比前世實驗室裡最粗劣的初級產品強上一些。
玲瓏閣倒是有幾件品相不錯的妖獸皮毛，但標價高得離譜，遠超其實際價值。他看在眼裡，沒有多說什麼。
當然他也清楚，用前世的標準去衡量這個世界的工藝水平並不公平。修仙文明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技術路線，對天地靈氣的依賴遠大於工藝精細度，而且青雲城本就偏居一隅，跟雲陽郡城那種大城沒法比。
只是作為一個習慣了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的理工科思維的人，看到這種粗放的生產方式，多少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林羽的目光掃過街角捏糖人的攤位，只見老者手中銅勺翻飛，轉眼間一條鱗爪分明的糖龍便引得孩童們驚呼。
“看那邊！”月兒突然拽著他跑向一個賣香囊的攤位，木架上掛滿了繡著不同靈草圖案的錦囊。她拿起個繡著凝神草的香囊湊到鼻尖輕嗅，“這個能安神定魂，給羽哥哥掛在腰間正好。”
攤主是個面容和善的老嫗，見林羽穿著林家子弟的青布勁裝，笑著說：“小哥好福氣，這姑娘眼光獨到，這香囊裡混著桃木、安魂香，聞著挺安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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