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手緩緩鬆開了刀柄。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有一層薄薄的汗漬。他想起族比決賽那天,自己血煞歸元催發到極致,血色刀芒暴漲至三丈,最終還是被林羽的星隕式擊倒。
那一天他昏迷了三天,醒來後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是血脈之力消耗過大導致的意外。
但今天密林中的這一幕,讓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從一開始,就不是林羽的對手。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一樣刺進他的心裡。比憤怒更深,比不甘更重。是後悔。
他後悔什麼?後悔當初在比武場上沒有全力以赴?不,他已經全力以赴了。後悔當初對林羽的輕視和嘲諷?那些話早已說過,收不回來。
他真正後悔的,是自己這三年來從未認真看過林羽一眼。
從血脈覺醒那天起,林羽被鑑定為廢脈,整個家族對林羽的態度便一夜之間變了。他也變了。曾經一起在後山追逐嬉鬧的玩伴,變成了他視而不見的陌生人。
他甚至隱約記得,林羽剛開始修煉時,曾滿懷期待地跑到他面前,想要和他切磋。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著?“跟你比?浪費我的時間。”
林浩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密林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但風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那是林間野花的味道,和三年前後山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睜開眼,目光穿過灌木叢的縫隙,看著遠處林羽收起裂塵劍的背影。
遠處,林羽將裂塵劍收入鞘中,轉身和身旁的人說了幾句什麼。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林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裂山刀的刀柄,嘴唇微微動了動,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他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退入了密林深處。
離他不遠處的另一棵大樹後面,林媚兒正靠在樹幹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泛著紅。她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密林中發生的一切。
靈氣雷爆炸的那一刻,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雙手捂住了耳朵。衝擊波掀起的氣浪將她的髮絲吹得凌亂不堪,幾片枯葉落在了她的肩頭,她也沒有去拂。
然後她看見了林羽從硝煙中走出來,裂塵劍橫在胸前,星光在劍身上流轉。那一刻她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她叫不出那種情緒的名字,但她知道,那絕不是恐懼,也絕不是忌憚。
林媚兒從小就和林羽一起長大。在她還扎著雙丫髻、穿著碎花裙子的年紀,她跟在林羽身後,一聲一聲地喊著“林羽哥哥”。
那時候的林羽眼睛亮亮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跟現在這個面容沉靜、目光銳利的少年判若兩人。
血脈覺醒之後,一切都變了。她覺醒了木靈血脈,純度六成,是家族中少有的良品。
而林羽被鑑定為廢脈,從此他再也沒有叫過她“林羽哥哥”,因為那些嘲笑林羽的人也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彷彿和廢脈走得近的人也會沾上晦氣。
於是她開始疏遠他。從一起玩耍的夥伴變成了點頭之交,從點頭之交變成了視而不見的陌生人。她甚至在他被林瀚踹下斷魂崖的那一天,躲在了灌木叢後,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沒有站出來。
那一天的灌木叢和此刻的灌木叢一樣茂密,一樣陰冷。區別只在於,那一天她選擇沉默,而今天,她連沉默的資格都快沒有了。
因為此刻站在密林中央的那個少年,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被所有人嘲笑的廢脈了。而她曾經叫他“林羽哥哥”。
林媚兒的眼眶終於紅了。她用力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被她拼命忍住。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哭,尤其是林羽。不是因為丟臉,而是因為她沒有資格。
她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指甲掐進了掌心。她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密林中央那個收劍而立的身影,然後悄無聲息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了密林深處。
她的腳步很輕,輕到連腳下的枯葉都沒有發出聲響。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她自己的心上。
硝煙被晨風吹散,陽光透過樹冠灑落,在滿地枯葉和碎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王家舊地方向的轟鳴聲仍在持續,但節奏已經不如之前密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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