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沒有抬頭。來人的腳步聲很輕，節奏也不快，帶著一絲遲疑和猶豫。他認得這個腳步聲林媚兒從院門處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束在身後，沒有佩戴任何飾品。和戰場上那個咬著牙關、揮著玄鐵鞭衝進敵陣的林媚兒判若兩人。此刻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少女，安靜、柔和，甚至帶著幾分怯意。
她在離竹椅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了，目光落在林羽身上，又迅速移開，落在老槐樹的樹幹上。小煤球從樹上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她，嘰嘰叫了一聲。“羽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才問出這句話林羽看了她一眼，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有什麼事嗎？”簡簡單單五個字，不冷不熱。
林媚兒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小煤球都飛回了樹上繼續它的遊戲。然後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沒……沒什麼事，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她轉身離開了。腳步聲依然很輕，和來時一樣林羽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始終沒有睜開眼睛。
他和林媚兒之間的關係，像是一面碎了的鏡子。即使把碎片重新拼起來，裂痕也永遠在那裡。她曾經的選擇不是一道可以揭過去的傷疤，而是一道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溝壑。他並不恨她，但也不再信任她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又過了幾天，戰後的青雲城逐漸恢復了秩序。林家的新防務部署到位，城中的商鋪重新開張，百姓們的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軌林浩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
作為林家年輕一輩除林羽之外的翹楚，他在戰後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不少家族事務。林戰有意歷練他，將李家舊地的清點工作和部分防務安排交到了他手上。
林浩做得中規中矩，雖然不如幾位長老老練，但也算有條不紊，至少沒有人來林戰面前告他的狀。
這天傍晚，林浩難得有空，徑直走到了後院的老槐樹下。
林羽還在那把竹椅上躺著，姿勢和前幾天一模一樣，嘴裡叼著的草換了一根新的。小煤球已經不騷擾他了，蹲在樹杈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才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下，發現是林浩，又閉上了。“你怎麼來了？”林羽沒有抬頭。
林浩在竹椅旁邊站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城南李家舊地那邊的商鋪，清點完了。一共有三十七間鋪面，其中十二間還在正常營業，剩下的要麼空著，要麼被戰火毀了。二長老的意思是全部劃歸林家名下，三長老覺得應該留幾間給王家，畢竟王家現在……”
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林羽這才睜開眼睛，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問我？”
林浩點了點頭，表情認真：“這件事二長老和三長老意見不統一，族長讓我拿個主意。我想了兩天也沒想出個好辦法，所以……”他頓了頓，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去。
林羽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他和林浩之間的關係，從族比那場決戰之後就變了。不再是競爭對手之間劍拔弩張的對峙，而是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尊重。林浩不再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他，也不再故意找他的麻煩而林羽也不再刻意迴避他。
“你自己決定就行了。”林羽重新閉上了眼睛，語氣平淡林浩愣了一下。
“這種事沒什麼好糾結的，”林羽的聲音從竹椅上傳來，懶洋洋的，“你比我想得周全，按你自己的判斷去做就行。”
林浩沉默了片刻。他看了林羽一眼，對方已經恢復了那副半夢半醒的模樣，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走出院門的時候，林浩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下那個懶散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三天後的清晨，林羽推開父親書房的門。林戰正在批閱一摞文書，桌上堆滿了各處送來的戰報和清單。看到林羽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兒子。“有話要說？”林羽沒有繞彎子：“父親，我想離開青雲城。”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窗外的鳥鳴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林戰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像是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羽以為他不會回應了，才緩緩開口“想好了？”“想好了。”“去哪？”
“往北。聽說三百里外有一座郡城，那裡有青雲城沒有的東西。”林羽頓了頓，“我需要變得更強。”
聞言，林戰彷彿想到了什麼，緩緩說道，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情，等你足夠強了，我會告訴你。”
林羽沒有追問。他知道父親的性子，他不說的事情，再怎麼問也問不出來。“三天後走。”林羽說。
林戰點了點頭。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靈石、丹藥、換洗的衣物，還有一些銀兩。夠你用一陣子了。”林羽拿起儲物袋，沒有推辭，直接收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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