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跪著一個年輕人，正是倉庫那個年輕男子。他身上的深灰勁裝還沒換，左袖口沾了一點灰燼，垂著頭，不敢抬眼。
“什麼？”秦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人潛入？”
那年輕人的頭垂得更低了。“是。堂兄，是我疏忽，讓他跑了。”
秦嶽手中的茶盞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盞中微微晃動的水面，然後緩緩將茶盞放回桌上，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一掃，茶盞飛出，砸在牆壁上碎成數片，茶湯四濺，在牆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廢物！”秦嶽的聲音驟然拔高，目光如刀一般落在他身上，“倉庫裡那麼多東西，你讓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潛進去，還讓他跑了？你是幹什麼吃的！”
那年輕人的拳頭在膝上攥緊，手背繃得青筋凸起，但他沒有抬頭，只是咬著牙將滿腔的屈辱嚥了回去。眼底深處有一絲暗光閃過，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秦嶽站起身來，在堂中來回踱了兩步，胸口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壓住翻湧的怒火。他站定，背對著那年輕人，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峻。“查。給我查清楚，是誰的人。雲陽學府的，還是別的勢力的。三天之內，我要一個答案。”
“是。”那年輕人應了一聲，聲音低沉。
秦嶽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嘴角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那年輕人起身，倒退了幾步，轉身快步出了內堂。
內堂裡安靜下來，只剩燭火在燈盞中跳動的聲音。秦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牆上的茶漬上，眼神晦暗不明。良久，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看來，有人已經盯上我們了。”
五天後，雲陽學府正殿前的廣場上人頭攢動。
百餘名內門弟子整齊列隊，站在廣場中央。外圍還有大量外門弟子伸長脖子往裡張望，竊竊私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興奮感，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
林羽站在佇列的靠後位置。他剛進內門不久，對秘境的規則和地形都還不熟悉。身旁的弟子們低聲交談著，有人興奮，有人沉默。蘇瑤站在佇列另一側，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的高臺，彷彿這裡的一切與她無關。
廣場正前方，三位長老並肩站在高臺之上。為首的是大長老周衡，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眼窩深陷，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凝神境修為，學府真正的掌權者。左側是負責內門事務的趙長老，面容方正，約莫四十出頭，凝神七層的修為。
右側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長老，面容冷峻，人稱冷長老，凝神八層修為，專授劍法。三位長老是雲陽學府的頂級戰力，尋常事務由趙長老統籌，但遇到大事必須三人合議。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長外，平常由這三人說了算。
周衡掃了一眼下方弟子，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一年一度的學府秘境，定於明日辰時開啟。秘境位於後山禁地深處，由三位長老聯合佈陣開啟入口。這座秘境是學府開山祖師在三百年前發現的一處天然空間裂縫，內部自成天地，靈氣充沛，生長著大量外界已絕跡的靈材，也有不少妖獸在其中繁衍生息。秘境內部地形複雜，妖獸等級從一階到四階不等，進去之後一切各憑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從左掃到右：“秘境之中，同門之間的比試可以，但不許下死手。若因爭奪靈材引發衝突，雙方自負其責。受傷不論，隕落不論。能活著走出來的，才算雲陽的內門弟子。”
廣場上一片肅然。沒有人說話。這些話每年秘境開啟前都會重複一遍，但每次聽到隕落自負四個字，空氣還是會變得沉甸甸的。
趙長老手一揮，身後憑空浮現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秘境的地圖和注意事項。
秘境分為四個區域。外圍是低階妖獸活動區，以一階和二階為主，適合靈海境初期和靈海境中期的弟子歷練。中層是三階妖獸的領地，靈材種類更加豐富，但危險程度大幅提升。內層常年被濃霧籠罩，傳說有三階巔峰甚至四階妖獸盤踞，非靈海境後期以上修為不要擅入。最深處是禁區，從未有弟子活著從裡面走出來過。
林羽的目光停留在地圖的中層區域。三階妖獸的領地。以他目前的修為，三階妖獸已經構不成太大的威脅。他需要的是更高品階的靈材和妖獸精血，用來提升自己的實力。
趙長老收起光幕，補充道：“此次秘境開放三天。屆時傳送陣會將所有進入者分散傳送至秘境各處。退出秘境只需捏碎身份令牌即可，傳送陣會將你直接送出。但注意，一旦捏碎令牌退出，不得再次進入”
周衡最後說了一句：“都回去準備一下，明日辰時，我們在秘境入口等你們。”
廣場上的弟子陸續散去。林羽也準備離開，湊巧看到蘇瑤走了過來。
他不自覺地看了一眼蘇瑤，嘴唇微動，輕聲喚了句：蘇瑤。只這一眼，他便察覺到了一絲異樣。蘇瑤周身的氣息比上次見面時沉穩了許多，靈力的波動更加內斂，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以他的感知，蘇瑤的實力似乎又有了極大的提升，但具體到了什麼程度，他也說不準。蘇瑤清冷地瞥了他一下，便徑直走了。
蘇瑤剛走，一道不善的目光便落在了林羽身上。一個身穿青色錦袍的青年站在不遠處，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一股冷意。他的修為氣息沉穩內斂，通脈一層的靈壓不自覺地外放，壓得周圍幾個弟子側身避讓。
一個內門弟子從人群中走出來，面容冷硬，身形精悍。林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頭猛地一跳。是他。倉庫裡那個年輕男子。雖然當時光線昏暗，但那副冷硬的面容、那柄長刀、那凌厲的氣勢，他不會認錯。秦元。秦家旁系子弟，內門排名第二十，通脈境五層。他看了林羽一眼，又看了看蘇瑤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在經過林羽身邊時停了一步，咬牙低聲威脅道：離她遠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