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到了鄧嘉這裡,冷漠、專制、殘忍、心腸硬、剛愎自用,永遠只相信自己,永遠不信任鄧嘉,好像鄧嘉是這天底下最會說謊的人。
鄧嘉蜷縮在椅子上,哭的傷心極了,蓮姨和管家在樓上都可以聽見,他們面露不忍,心都跟著鄧嘉的哭聲抖了又抖。
鄧嘉嗓子都哭啞了,他搖搖晃晃走上樓,把自己砸進床裡,悲傷撕扯著他。
眼淚流乾了,眼睛開始發疼,他雙目無神地側躺在船上,手腳發麻,大腦也因情緒起伏太大而宕機。
他就保持這個姿勢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鄧嘉被敲門聲吵醒,聲音規律有序,中間還雜著管家的問候。
鄧嘉眼睛腫的幾乎睜不開,他下床去開門,見管家滿臉擔憂,手裡還端著個托盤,裡面放的都是清淡養胃的食物。
鄧嘉現在沒有胃口吃東西,但他還是讓管家進來了。
管家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子上,邊擺邊說:“這都是蓮姨做的,粥是拿砂鍋文火煒出來的,米油都熬出來了,很有營養。”
除了粥還有兩個茶葉蛋、一個土豆餅和一小碟鹹菜,鄧嘉不好辜負兩個人的好意,便坐在了桌子前。
管家這才看見鄧嘉那雙腫成葡萄的眼睛,大驚失色:“這眼睛怎麼腫的這麼厲害啊?快點吃,吃完躺床上,我給你用熱毛巾敷一敷。”
鄧嘉被關心,鼻子又驀然酸起來,他搖搖頭,囁嚅道:“不用了……”
管家見他這幅模樣,心裡很不是滋味,鄧嘉來的這幾年管家都看在眼裡,一開始還心存芥蒂,但後面發現他真的是個善良強大的孩子,心中那幾絲警惕也就消失了。
他和沈覺非的相處管家也看在眼裡,不可否認的是,沈覺非有時的確很過分,這和他幼年父母不睦脫離不了關係。
尋常家庭的兩口子頂多是吵吵架,為一些雞毛蒜皮子事煩煩心,過幾天就好了。但沈覺非的父母不睦是真的不睦,他父親對他要求嚴格,缺乏關心,母親則怨恨父親,連帶著也厭惡沈覺非。
管家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沈覺非當時去敲周儀的門,那個時候他還是很喜歡周儀的,大概是孩子天生對母親的一種依賴。
周儀開啟門,冷漠地看著這個才到她膝蓋窩的小男孩,沈覺非伸出手想讓周儀抱他,管家在拐角處偷偷觀察,在心中給沈覺非鼓勁。
結果周儀粗暴地把沈覺非拎起,沈覺非難受的撲騰,喉嚨裡已經溢位哭腔,但周儀絲毫不心軟,快速下樓,潦草地把沈覺非放下去,沈覺非沒站穩,摔倒了,哭聲徹底被喊出。
周儀轉身就想走,結果哭著的沈覺非向前撲去抱住周儀的小腿,小孩的胳膊手都是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沈覺非當時在地上被拖了幾釐米才被匆匆趕下的管家解救。
管家把沈覺非抱起來時,沈覺非大半個身子還是往前勾,他的胳膊都被磨紅了,可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嘴裡固執地喊著“媽媽”。
而他的媽媽在聽見後腳步一頓,幾秒後,就又走上樓了。
沒有回頭看一眼。
管家想到這個心中還是止不住的酸楚,他沾沾有些溼潤的眼角,苦口婆心地對鄧嘉說:“小鄧啊,少爺他不是有心的啊,少爺的脾氣確實不好,但、但這也不是他願意的,我知道他做了很多惹你傷心的事,可少爺他心裡有你!”
鄧嘉木著的臉在聽到這句話時出現了一瞬的楞怔,隨後他便不可置信地看著管家,聲音發虛。
“什麼?”
“我雖然老了,但少爺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比他父母都要了解他,少爺他心裡有你,他就是急性子,口不擇言,不會去表達。”
鄧嘉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走了,強烈的荒謬感迅速席捲了他,他心中五味雜陳,露出一個十分覆雜的笑容。
“叔,你覺得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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