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嘉道了謝,坐電梯上樓。走廊很安靜,他的腳步聲踩在軟地毯上,幾乎聽不見。
李轍坐在病房外的軟椅上,見他過來便站了起來。鄧嘉衝他點點頭,走到那扇病房門前,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了一眼,看見沈覺非正躺在病床上,一隻手上扎著點滴,臉色蒼白得有些難看。
李轍走到他身邊:“是今天上午送水的工人發現的。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們告訴我說進去的時候酒氣很刺鼻,人倒在地上捂著肚子,額頭冒著冷汗。”
鄧嘉的指尖蜷縮了一下,沒有說話。
“要進去看看嗎?”
過了好久,鄧嘉才喃喃開口:“我不知道……”
李轍不難猜出沈覺非為什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如今再加上鄧嘉在自己眼前這種失神的樣子,他心中就更加篤定了。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鄧嘉的肩膀,讓他和自己一起去軟椅上坐著。
“小鄧,我……”李轍頓了一下,斟酌著詞語,“我知道我沒什麼立場去指手畫腳,我就來講講我自己吧。”
“我陪著沈總很久了,確切地說公司成立多久我就跟了他多久。當年我還是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像發傳單一樣向外投出許多簡歷,無一例外都石沈大海了。直到突然有一天,沈總給我打來了電話,找我當他的助理。”李轍講到這裡,突然笑了一聲,“那時我正在家裡吃泡麵,手機響後由於太過激動把面都打翻了,整個屋子都是泡麵味。後來沈總告訴我他是撿到我的簡歷的,當時他在一個餐廳吃完飯,去洗手間洗一下手,結果就看見我的簡歷被隨手丟進了保潔車裡,他走過去,撿了起來。”
李轍轉身看著他:“小鄧,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心軟,我只是覺得沈總可能在你面前的表現太過單一了,你可能沒有真正認識到他的完整。”
走廊安靜了片刻。
鄧嘉把臉往圍巾裡埋了埋:“可是他騙了我,是很過分的欺騙,他真的是一個很可惡的人。”
鄧嘉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他發現自己又在無意識地摳著指甲邊緣,那塊皮膚已經被他摳得泛紅,隱隱有些疼。
“他騙了我很多事。他讓我覺得我什麼都不是,讓我覺得我離開他就活不下去。他一直在否定我、貶低我,讓我越來越不自信。”鄧嘉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他明明可以跟我說的。他可以告訴我他想要什麼,可以問我願不願意,他、他也可以試著去追我。但他沒有,他選了最差的那條路。我沒有辦法輕易原諒。”
李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件事是他做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不原諒就不原諒,一切按照你自己的意願來。”
“可……他也在改,不是嗎?我相信這些天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李轍還是沒忍住,又試著幫沈覺非說了些好話,“我知道說這些對你來說可能沒什麼用,傷害已經造成了,不是幾句話就能抹掉的。但如果你還願意給他一次機會,哪怕就只是一次,我覺得他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鄧嘉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動了動嘴唇:“我進去看看他。”
他推開門,腳步放得很輕。
沈覺非的臉色很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他一隻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貼著膠布,針頭固定在那裡,扎進皮膚的地方泛著一小塊青色。
鄧嘉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病著的沈覺非看起來無害極了。
鄧嘉看了很久,然後輕輕伸出手,把沈覺非露在外面的那隻手輕輕放回了被子裡。
就在他要收回手的時候,沈覺非的手指動了動,抓住了他的一根指尖。
鄧嘉的動作僵住了。
沈覺非沒有醒,他大概是在做夢。他的手指微涼,力道卻很執著,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握不到了。
鄧嘉看著那兩根相勾連的手指,喉嚨有些發緊。他沒有抽開。
“……你就是個無賴。”鄧嘉低聲說,聲音被壓得很輕很輕,“我都把戒指扔了,你還要追過來抓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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