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嬌笑了。
那笑容明亮得像三月裡的桃花，但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父親？”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古董，“你也配？”
沈崇遠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沈嬌嬌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呵，父親？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應。”
“你養過我嗎？你教過我嗎？你保護過我嗎？就連我娘留下的嫁妝都被你們這對狗男女給瓜分完了，那時你可曾想過你是一個父親？你口口聲聲說的自稱父親，可你做過一個父親該做的事嗎？我被柳氏虐待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吃餿飯穿破衣的時候你在哪兒？我被沈明珠推下荷花池差點淹死的時候你這個父親又在哪兒？”
“沈崇遠，你是真的對柳氏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還是你在裝不知道？”沈嬌嬌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平淡，毫無一絲怒意。
“若不是你的縱容，你的默許，你的視而不見、樂見其成，柳氏有膽子做這樣的事情嗎？因為我是秦家的血脈，我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這你，你曾經靠岳家上位的恥辱的證據？所以你不想看到我，對我受到的苦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崇遠張了張嘴，沈嬌嬌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不想知道你軟飯硬吃的心理路程，也不想聽你巧言令色的狡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倒想起你是我父親了？早幹嘛去了？現在，晚了！”
從小看電視劇的時候，她最討厭的就是真千金女主，各種真善美加身，惡毒女配假千金從小金尊玉貴長大，生活富足，有錢有愛，女配作天作地把家產作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了，打小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的女主回來給她擦屁股。
等到女主把家裡弄好之後，女配回來道歉認錯，輕輕鬆鬆就被原諒，還有個忠犬始終伴隨左右，大團圓包餃子大家都愛她，從頭到尾除了喝咖啡，就沒過過一天苦日子。
原諒別人是女主的事，她只想做惡毒女配，那樣心裡才得勁！
沈崇遠的臉從通紅變成了慘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佝僂著背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嬌嬌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大約有五六兩的樣子，然後轉身走到街角那個真正的乞丐面前，彎腰把錢放進他面前的破碗裡。
那乞丐是個六七十歲的老漢，一條腿瘸了，眼睛也瞎了一隻，看到碗裡突然多了一大把碎銀子，先是一愣，隨即跪下來磕頭，“謝謝姑娘，謝謝姑娘，姑娘好心腸，一定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沈嬌嬌笑著擺了擺手，“老人家，天氣早晚溫差大注意保暖，買點好吃的，別委屈了自己。”
老乞丐感動得老淚縱橫，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關心他這個老乞丐的，這姑娘當真是人美心善。
沈嬌嬌站起身，轉頭看了沈崇遠一眼，“沈崇遠，你看到了嗎？我寧願把錢給街上的乞丐，也不會給你一分一毫。”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淡了幾分，聲音也冷了：“你應該慶幸我這個人心地善良，沒有對你們趕盡殺絕，不然你以為你們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裡倒夜香、要飯？大白天發夢呢。”
沈崇遠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隨時會倒下去，手扶著木板車，勉強撐住身體，嘴唇白到發青，呼哧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嬌嬌看著他，沒有同情，沒有快意，只有平靜到極致的淡然。
“你……自求多福吧。”
丟下這句話，她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步履輕快，裙襬在腳邊翻飛，像一朵被風吹動的雲。
心想：自求多福吧，老傢伙，最好是快點籌到錢離開京城回老家苟著，不然……等我離開京城的時候，就是你完犢子的時候。
是的，等她離開的時候就會把勾結貪汙的罪證都交上去，給他這“平淡”的生活增加點不一樣的色彩。
毫不費力的吃上公家飯，這輩子都有著落了呢。
初一跟在她身後，看了一眼沈崇遠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家小姐挺拔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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