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到底是什麼人乾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怒。
“不知道。”沈嬌嬌搖了搖頭，“不過那些人出手的路數，還有箭上淬的毒，倒像是……”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秦錚一眼。
秦錚對上她的目光，瞳孔微縮。
他也聽出那些人的來歷了，那些見不得光的密探，只屬於上頭那位的影子。
秦錚心口一緊，“還淬了毒！”
沈嬌嬌：“當時楚修寒和他的一眾下屬也在，不僅折損了些人手，他還替我擋了一箭，無奈之下只能跳下懸崖，幸而命大被藤蔓接住了，養了兩天才緩過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秦成雖然不太聽得懂全部，但他能感覺到自家爹爹身上的氣壓一下子變了，他下意識地往沈嬌嬌身邊挪了挪。
秦錚聽得臉色越來越沉，手指攥著石桌邊緣，指節泛白：“你是說……你剛出京城就有人要殺你？還一路追殺到邊關！”
“嬌嬌，你這一路上……”秦錚嗓子發緊，聲音啞得厲害，“你怎麼不早點跟舅舅說！”
“我不是怕您擔心嘛，而且我現在這不是好好地站在您面前了嘛。”沈嬌嬌說得很輕鬆，“您別擔心，跳崖是因為被堵住了去路，後面又有弓箭手追逐，無路可退了才跳的，好在崖底有藤蔓接著我們，一點都沒有傷著，楚修寒替我擋了那一箭，後來也成功解了毒，我們都沒事的。”
秦錚沉默了很久，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秦錚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嬌嬌，你放心，這事舅舅心裡有數，我秦錚的外甥女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秦錚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下把桌子拍碎的衝動：“……那蔣子軒的運糧隊伍，又是怎麼回事？”
“他押送糧草去邊關，路過一個山谷的時候被山匪圍了，我正好路過就順手幫了一把。”沈嬌嬌說得風輕雲淡，“不過舅舅，這事挺蹊蹺的，那些山匪不像是普通落草的流民，他們的配合太熟練了，進退有度，更像是一支受過訓練的軍隊扮的。”
秦錚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轉了幾轉，但他沒有當場說出口，只沉聲道：“這事舅舅會查。”
沈嬌嬌點頭，猶豫了一下，開口試探：“舅舅，我總覺得……皇上那邊，對咱們家盯得有些太緊了，您勤勤懇懇駐守邊關多年，他卻不信任您至此，心眼也忒小了。”
秦錚嗤笑一聲，開口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咱們的皇帝陛下一向如此，肚量小，心眼小，格局也小，不然也不會一坐上皇位就把其他兄弟殺了不止，還把公主們和親的和親，下嫁的下嫁，八竿子能“威脅”到他的宗室子弟都是一個勁的打壓，表面上裝明君，背地裡疑神疑鬼，生怕有人會造反推翻他的寶座。”
“這疑神疑鬼的勁頭，在他過了西十五歲之後愈發的明顯，因為他的兒子們己經羽翼豐滿了，他開始害怕了。”
“害怕他的兒子們走他當年的老路了，逼宮謀反，弒父……弒兄。”
沈嬌嬌笑了，這就是皇帝老兒的來時路啊，還真是……夠狠夠無能的！
連公主、宗室都要出手打壓，不知是他太過謹慎，還是對自己的能力有清楚的認知，覺得他都登上皇位了，還能被這些人威脅到他的地位？
沈嬌嬌忍不住罵道：“這老登，也忒不是人了！”
聽聞楚修寒的母親和哥哥當時怎麼都查不出個所以然，現在，沈嬌嬌覺得她突然間有了個新思路……
反正都是一個爛到發臭的死老登，只要有屎的屎盆子都往他頭上扣就得了，一定是沒毛病的！
沈嬌嬌繼續發力：“我一路上看到的全是災民，百姓就差易子而食了，可皇上呢？他坐在京城裡錦衣玉食，對下面的民不聊生不聞不問，賑災糧一拖再拖，潞州旱了三年都沒人管，還派暗衛半路截殺我，舅舅，這樣的皇帝……真的值得您效忠嗎？”
她這番話說完，花園裡安靜了下來。
初一十五練拳練劍的動作都輕了不少，她們家小姐這是攛掇舅老爺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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