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和朱常洛對視了一眼，從皇帝眼中看到了看好戲的神情，看來他很期待自己這個兒子第一次朝堂對線的戰況。
朱常洛假裝吃驚，裝模作樣地緩緩開口：“崔卿可細細道來。”
“啟稟陛下，近有風聞，永平私販一案，睿王收受馬如繡賄銀二萬兩、晉商王氏三萬兩。臣忝居言路，永平雖非臣所轄，然事關宗室貪穢，不敢緘默不言。”那崔呈秀語氣言之鑿鑿，連數額都說得清清楚楚，好像親眼看見一樣。
“哦？”朱常洛把頭轉向朱由校：“不知睿王有何話說？”
朱由校緩緩站起來，走向丹陛側面專門給自己準備的獸首。崔呈秀，這名字怎麼起的跟個棒子似的。“魏黨五虎”是吧，哥們就陪你好好玩玩。
“不知崔大人從何處風聞，本王收受賄賂之言？”朱由校慢條斯理地問道，還特意加重了‘收受賄賂’四個字。
“王虎受審當夜，便有人窺見馬如繡與晉王家僕，攜二箱送入魏府。”崔呈秀只當朱由校是篤定自己拿不出憑據，便丟擲佐證線索，連時間都說得那麼詳細。末了還逼問了一句，“敢問殿下，是也不是？”
朱由校假裝回憶了一下，然後做出剛想起來的樣子：“哦，你說那個啊。有，確實有兩個箱子。但……”他話鋒一轉，“不知崔大人如何篤定，那箱子裡是銀子呢？”
“那自然是……”崔呈秀剛開口就反應過來了，這年輕的王爺似乎一點都不慌，那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戲謔。他略作沉吟，馬上換了說辭：“那二箱乃是專用‘銀箱’制式，殿下莫非要說箱中所載並非銀錢？”
“那自然裝的是銀子。”朱由校直接承認了。頓時群臣中出現一陣騷動。
這一下給崔呈秀整懵了，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操作是不是有些草率，然後就開始仔細回憶自己掌握的證據，反覆思量準備好的話術有沒有什麼漏洞。
就在這時，又一個官員跳出來：“睿王殿下既已親口承認，還請陛下聖裁。”
“倪文煥，迫害東林黨的急先鋒，五虎之一。”徐光啟的資訊又發了過來。
朱由校想不到還有驚喜，買一贈一？雖然自己不喜歡東林黨那幫酸儒，但人家最多是討人嫌，而“魏黨五虎”這個稱號，那可就是該死了。
朱由校還沒開口，那崔呈秀看倪文煥的眼神中已經露出了兇光，恨不得要刀了他一樣。正所謂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現在這情況，傻子都看出來了，這睿王受賄的傳聞源頭，怕就是這位睿王本人吧。
朱由校努力壓住上翹的嘴角，偏過頭去清了清嗓子，以防自己笑出聲來，繼續問道：“本王承認什麼了？”
倪文煥還沒反應過來，立刻接了過去：“自然是私納賄金，恃權營私。”那崔呈秀氣得一跺腳背過身去。
朱由校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那是賄金啊。”趕緊轉向朱常洛，“陛下恕罪，臣實在不知啊。”
朱常洛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縱是無心之失，若查實其事確鑿，亦當依規懲處。”那眼神中卻送來一句話：“勿讓朕失望。”
霧草，怎麼還把皇帝老子的玩心給幹出來了。朱由校嘴角抽了抽，這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啊。
當然啦，演戲演全套，送佛送到西，朱由校又擺出一副疑惑的樣子：“敢問倪大人，如何斷定那銀子為賄銀？”
倪文煥一怔，自然是沒想到，如此明顯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再辯一下。身旁的崔呈秀在那唉聲嘆氣，再看一眼兩側的閣老尚書，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入定的樣子。他明白自己好像哪裡說錯話了，但是哪個環節的問題，他一時想不明白。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但此時此刻，皇帝和王爺還盯著自己，硬著頭皮也得先把問題回答了。
此時的倪文煥已經沒了剛才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壯著膽子反問道：“王虎被擒當日，涉案之馬如繡、王氏便送來銀兩，若非賄金，又有何說辭？”他已經想好了，就算不能證明是賄銀，不管是什麼用途，收受鉅額銀錢，也是有違祖制，能讓睿王禁足十天半個月，也算是對身後金主有個交代。
朱由校對古代人這種以常理為依據的判斷方式，在心中表示了鄙夷。作為一個常年和原理、資料打交道的理科生，又看過那麼多刑偵影視劇，此時看著這幫古代文科生，在心底產生了強烈的優越感。
“敢問倪大人，馬如繡現今何在？王氏私販家奴又在何處？”朱由校突然口氣生硬，急促地問道。
那聲音穿過銅管，從喇叭裡傳出，震得倪文煥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他下意識地回答：“俱在刑部大牢。”
“然則又是何人擒獲王虎、審出實情，助朝廷擒治首惡？”朱由校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緊接厲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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