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八年八月十三,申時三刻。
元輝殿外,十五歲的朱由校正騎坐在牆頭上,一邊等著秀女們放風,一邊回憶著自己今天這不真實的一天。
凌晨還在加班改圖紙,小眯了一會,然後就直接在慈慶宮皇長子的床上醒來了。雖然原主記憶還在,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但自己作為一個歷史小白,除了知道這原主有個“木匠皇子”的外號,其他也是一無所知,至於身邊這些陌生的人名,那就真的僅僅是人名而已——原主十五年的記憶裡,有用的東西實在不多。
想起早上醒來時候,那個“註冊成功”的系統提示,朱由校心念一動,一個半透明的全息面板在眼前緩緩展開。
朱由校再次不甘心地審視這個面板,這個動作今天他已經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試圖找到一些逆天的功能——上方正中央是《老鄉會》的logo;左側是一個只有“系統訊息”的空白區域,右側是訊息內容;正下方有一排標籤,分別是訊息、圖鑑、任務、商城。
訊息介面就是現在這個首頁;而圖鑑裡躺著一堆基礎測繪工具的圖紙,系統說這是根據使用者本人專業特長,量身定製的新手大禮包;任務和商城兩個圖示則上著鎖,也不知道解鎖條件是什麼。
人家穿越,都是虎軀一震,外掛一開,憑藉歷史知識和未來科技大殺四方,自己倒好,作為一個對歷史一竅不通的工業設計師,系統還不給力,就給了一堆測繪工具……的圖紙,難道穿越了還要自己繼續舔圖嗎?
想到這裡,朱由校不由得在心中把系統好好的問候了一遍,都已經是皇子了還要當牛馬,這誰受得了。
正想著,元輝殿的宮門打開了,一群穿著素色長衫的姑娘從殿內走了出來,兩個領頭的古裝大媽徑直走向院內的一處涼亭之中,而那些秀女則三五一群,分散在院裡,或低聲聊天,或賞花戲魚,雖然偶爾短暫嬉笑打鬧,整體上倒是安安靜靜,規規矩矩。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萬曆四十八屆大明小姐的前五十名了吧,朱由校看著這群青春氣息四溢的姑娘,剛才的不快暫時拋到腦後去了,雖然離得遠看不太清長相,但那一個個身材只能說,絕了,再說了,能一路殺進決賽,這容貌方面就肯定差不了。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在牆外放風的李進忠。
這個老太監是原主兒時的玩伴,下午見朱由校沒了平日做木匠活的興致,便偷偷的向他透露了選秀的事情,結果一下就引起了現在這個穿越靈魂的濃厚興趣,兩人一拍即合,便趁著傍晚請安之後,偷摸溜到元輝殿來,想偷偷瞄上一眼,這古代選秀是怎麼個事。
此刻的朱由校覺得來元輝殿這個決定實在是太對了,順帶著覺得李進忠那滿臉褶子都是那麼的順眼,前世作為一個技術宅,小三十歲的人生,除了在電視上,哪裡見過這麼多美女同框。
就在他思緒亂飛的時候,一個少女慢慢走到朱由校腳下的假山旁。她沒有和其他秀女一樣扎堆玩耍,只是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那兩條修長的腿,像是在丈量尺寸一樣,一步一步地走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騎在牆頭的朱由校。
朱由校趴下身子,左手的手指用力扣住,圍牆外側的琉璃瓦,伸長了脖子,用力把腦袋往下探,想看清那少女的長相,就在那少女感覺的頭頂有動靜,正準備抬頭的時候,朱由校扒著琉璃瓦的手指一滑,身體一歪,整個人順著牆頭就滾了下去,然後以一種仰面朝天的姿態掉了下去……
“噗通”,背後傳來一陣清晰的痛感,隨即就是一片嘈雜的聲音,有凌亂的腳步聲,有慌亂的呼喊,還有一聲少女清亮的感嘆——
“我去!”
朱由校揉著腰,幸好是落在了牆邊的泥土地上,要是落在那青石板的路面上……剛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秀氣的鵝蛋臉,一雙杏眼正帶著警惕,直愣愣地瞪著他。
“霧草!”
這突然出現的人臉嚇得朱由校渾身一哆嗦,差點原地彈了起來,雖然是一張精緻的美女臉,但這麼突兀的出現在眼前,誰心臟受得了。他用手壓了壓突突狂跳的心臟,仔細觀察眼前這姑娘,她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一身月白色素布立領長衫,此時正在以一種戒備的姿態看著攤在地上的自己。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那群秀女此刻正三五成群擠作一團,捂著嘴拼命往同伴身後躲。不遠處的涼亭中,那倆嬤嬤正提著裙子往這邊趕來。
還沒等朱由校開口詢問,眼前姑娘的眼神便經歷了一輪極其複雜的變化——先是警惕,繼而疑惑,最後,那雙杏眼裡竟驟然亮起了一團灼灼的光,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喜從她的眼神里迸射出來。
看著她這翻書似的表情變化,朱由校有些蒙圈,這丫頭什麼情況?
只見那少女蹲下身來,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小心翼翼試探的口吻問道:“宮廷玉液酒?”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像是怕朱由校聽不見。
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插進了朱由校某個塵封的記憶鎖孔裡,他不假思索地接上:“一百八一杯。”
眼前那少女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朱由校。隨即,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努力平復著胸口翻湧的情緒,然後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攢了不知多久的一股勁兒全吐了出來。
朱由校聽著這穿越者暗號,終於也反應了過來——這穿越還能遇到老鄉?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確實疼,不是夢。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湧上心頭,他開口問道:“奇變偶不變?”
少女的臉上瞬間綻開了興奮的光芒,一把抓住朱由校的手臂,聲音也跟著大了一些:“符號看象限!”
朱由校已經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抖,“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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