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壓低聲音,根據腦海中的回憶,將近幾日去乾清宮請安卻被崔文升以皇帝身體不適為由擋在門外的事情說了一遍。
王安的神色微微一變,那雙老邁卻並不渾濁的眼睛在朱由校臉上停留了片刻,顯然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平日只知埋頭做木匠活的年輕皇子,居然也有自己的城府。
“安公,聽聞鄭貴妃進獻了幾名美人給父皇,是不是真的?”朱由校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王安的耳朵說道。
王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連忙搖頭:“殿下,宮中傳言,當不得真啊。”
朱由校沒有理會他的推脫,繼續問道:“那崔文升可是鄭貴妃的舊奴?”見王安沉默不語,他又追問道,“鄭貴妃如今以什麼身份干涉乾清宮內寢事務?”
王安怔住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話來。但他是多聰明的人,幾乎在轉瞬之間就明白了,朱由校可能是想做點什麼。
沉吟片刻,王安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勸誡和幾分無奈:“殿下,如今皇上初登大寶,根基不穩,而這後宮大半還掌握在鄭氏手中。若輕舉妄動,恐生事端啊。”
“那鄭氏霸佔乾清宮,狼子野心已經是昭然若揭,再拖下去我怕父皇遭其毒手啊。”朱由校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桌沿。
“殿下,如今外廷諸臣,竟有半數偏向鄭貴妃。非是不想,實是不能啊。”王安嘆了口氣,臉上溝壑般的皺紋似乎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朱由校又提了好幾個理由,被王安一一辯駁。兩人商量了半天,朱由校急得嗓子眼都要冒煙了,愣是沒找出任何一條可行的方案。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要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和盤托出了——反正理由也編不下去了,不如直接攤牌。
就在這時,面板上張嫣的訊息彈了出來:“忘記提醒你了,千萬別一激動就把咱們老鄉的秘密說出來啊。”
朱由校咬了咬牙,給她回過去:“麻蛋,這老傢伙油鹽不進啊。”
“你得體諒一下老人家,稍有不慎,那可是大災難。”
“關鍵是,乾清宮那邊進不去啊。”
“要不你試試魏忠賢?那傢伙可是個邪修。”
朱由校皺起了眉頭:“那貨不是個大奸臣嗎?”
“對朱由校來說,那可是個大忠臣呦。時間緊任務重,有時候壞蛋比好人有用。”
朱由校看完這條訊息,沉默了幾秒,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時間緊迫,不能再和王安這麼耗下去了。於是他抬起頭,對王安說道:“確實是我欠考慮了,安公教訓的是。”
王安看著朱由校忽然轉變的態度,先是一愣,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欣慰,隨即信誓旦旦地保證到:“殿下且放寬心。老奴這些時日已往乾清宮多方斡旋,縱是碎身殞命,老奴亦必竭盡所能,護聖駕脫困。”
朱由校想了想,今晚這趟談話也不算白費——至少已經讓王安認定了鄭貴妃要對皇帝不利,這個共識算是達成了。至於接下來怎麼破局,既然王安這邊暫時推不動,那就先換條路走走。想到時間緊迫,還是趕緊見李進忠比較要緊。
於是他話鋒一轉:“安公,我有些餓了。”
王安一聽便知這是要結束談話的訊號,便起身告辭。
很快,李進忠就帶著幾個太監將宵夜送到了門口,朱由校把李進忠叫了進來,讓魏朝和客印月出門守在門口,防止閒雜人等靠近。
房門再次合上。燭光搖曳中,只剩下朱由校和眼前這個未來的九千歲。
李進忠垂手而立,臉上一副惶恐恭謹的模樣,等待朱由校的指示。朱由校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既然已經知道這貨是什麼人——聰明、狡詐、膽大包天,對朱由校本人倒是相當的忠心——那就不必藏著掖著了。他把連日來沒能見到皇帝、懷疑鄭貴妃勢力暗中搞鬼的想法,連同自己想借助王安的影響力武力闖宮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李進忠聽完,嘴角微微勾起,嘿嘿一笑:“殿下,闖宮必落口實,若有萬一,反而適得其反。”
朱由校一聽,怎麼又是和王安一樣的口氣,心裡有些不悅,沒好氣地問:“那你有什麼好辦法?”
李進忠臉上露出一抹狡黠,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道:“此事原不必這般周折。殿下與聖上父子情篤,聖上多日不曾見殿下,豈能不心生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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