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沒人管他們嗎?”朱由校放下窗簾問道,畢竟作為一個現代人,他很難想象到這種滿地流浪漢的情景,更別說現在就展現在自己面前了。
魏朝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國庫早已空虛,哪裡拿得出銀兩?現下遼東軍餉尚且虧空甚大,邊關兵卒眼看就要斷了糧草。朝廷自顧尚且艱難,又何來餘力安置流民。”
聽著魏朝的話,朱由校又想起張嫣曾經和自己說過的小冰河期——氣候異常,災害頻發,民不聊生。而此時的明朝,還面臨北方女真的入侵,他心裡不禁一陣感嘆,這大明朝在如此內憂外患的絕境下居然還撐了近三百年,也算是不容易了。
過了紅廟,道路兩側的人煙漸漸稀少起來。偶爾能看到幾個村落,也都是一片死寂,遠遠望去看不到半點炊煙。曠野之中,偶爾能看到零星的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後,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這支隊伍。
再往前行,過了十里堡,就徹底進入了一片荒無人煙的曠野。隨行的軍士們立刻提高了警惕,擴大了戒備範圍,前方的先鋒軍士主動前出,很快就消失在了曠野的盡頭。
見朱由校一副不理解的樣子,魏朝又連忙解釋道:“殿下,前面不遠處就是三間房,乃是流寇經常出沒的地段。此處的流寇多是前線逃兵,都備有棍棒、刀斧之類的兵器,膽子極大,敢在白日里搶奪路過的商旅車隊,最為危險。前方的軍士應該是去清掃道路、探查敵情了。”
朱由校一聽,瞬間來了精神,二話不說就拔出了懷裡的手銃。魏朝一看這架勢,頓時哭笑不得,連忙勸道:“殿下不必緊張,此次隨行的有數百名精銳軍士,個個都是能征善戰之輩。而那流寇不過是數十人的烏合之眾,他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斷不敢襲擊咱們。”
朱由校這才悻悻地把手銃收了起來,嘴裡嘟囔著:“以防萬一嘛。”客印月也在一旁柔聲勸道:“殿下,若真有突發狀況,自有護衛們處理。您乃是金枝玉葉,斷不可以身犯險,讓奴婢擔驚受怕。”
朱由校想想也對,什麼樣的流寇敢襲擊一個全副武裝的千人隊?想到這一路可能沒自己什麼表現機會了,心裡一陣失落。但同時又有些奇怪——自從穿越過來之後,自己這膽子似乎變大了不少。前世的自己,做人的原則就是明哲保身,能躲就躲。可現在倒好,但凡有點事,就莫名地興奮,恨不得衝上去湊個熱鬧,和自己打遊戲的時候一個狀態。
隊伍繼續前行,道路兩旁全是茫茫曠野,看不到半點人影。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類的怪叫,在空曠的曠野裡迴盪,顯得格外陰森。很快,就來到了八里橋,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朱由校掀開窗簾向外看去。一名錦衣衛快步走上前來,恭敬地向他稟報:“殿下稍安,前方路段正在清掃,待清掃完畢即刻啟程。”此人有三十歲左右,身高約莫一米八,面白微須,身著錦衣衛制式棉甲,腰佩傳說中的繡春刀,氣質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朱由校記得他——當初東宮保衛戰時那四名錦衣衛之一,叫劉僑,現在是負責保護王府的錦衣衛頭目。至於具體是千戶還是什麼官職,朱由校記不清了,平時這些錦衣衛都隱藏在暗處,基本不怎麼見面。
往隊伍前方看了一眼,只見一片密密麻麻的蘆葦蕩,一眼望不到邊際。風吹過蘆葦,發出“沙沙”的聲響,葦浪層層疊疊地翻滾,倒也挺好看的。
“自京城至通州一路,唯有這一帶盜匪最為橫行。此處蘆葦蕩地形迂迴錯綜,賊人常隱匿其間,半路伏擊往來行商,殿下務必多加謹慎。”魏朝湊到身邊,壓低聲音解釋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
被他這麼一說,朱由校也有些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手銃。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心裡卻莫名湧起一陣小興奮,隱隱期待著能發生點什麼。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了,馬車終於再次動了起來,看來是前方的道路已經清掃乾淨了。隨著馬車緩緩前行,一條寬約五十米的河流慢慢在眼前展開。河水渾濁,波光粼粼,岸邊停著幾艘卸了一半貨物的船隻,但上面沒人,很顯然這些人已經因為朱由校的到來而被驅逐了。
“殿下,此處乃是京東陸路咽喉,也是南來漕糧的重要碼頭。往來商旅、糧船眾多,因此經常被宵小之輩覬覦,也是盜匪出沒最頻繁的地方。”魏朝指著那條河流介紹道。
“如此重要的地方,為何不派重兵把守?”朱由校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解。這麼關鍵的咽喉要道沒人把守,不等於是告訴強盜這裡是提款機嗎?
“殿下有所不知,現在朝廷的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在邊關抵禦那後金的入侵,地方防務只能以城塞為重,實在是無力抽調兵力來把守這些碼頭要道。”魏朝無奈地解釋道。
聽著魏朝的解釋,朱由校對明朝現在的邊防狀況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看來要不是有長城作為依託死死擋住後金的進攻,努爾哈赤估計早就帶兵幹到北京城下了。他又忍不住想起自己改進的燧發槍,不知道它在戰場上的表現到底怎樣,如果真像張惟賢說的那麼厲害,那麼接下來只要解決了錢和糧的問題,邊防的壓力應該就能大大緩解……了吧?
提到錢,朱由校不由得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財產,王府落成宴的時候,除去皇帝的賞賜,好像一共收了四千多兩銀子的禮金。這幫傢伙,送禮倒是挺大方的。明朝的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才不到二兩銀子,這四千多兩,相當於兩千多戶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了。
要不,把這四千多兩拿出來救濟一下路邊的那些流民?可轉念一想,這錢對於成千上萬的流民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看來還是得趕緊擴大水泥生產的規模,狠狠宰上那幫狗大戶一刀才行。作為一個現代人,基本的經濟邏輯朱由校還是懂的——直接給錢,不如提供就業崗位,既能解決他們的溫飽,也能給自己創造收益,一舉兩得。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馬車突然碾過了什麼障礙物,劇烈震動了一下。緊接著,車廂開始向後微微傾斜。他掀開窗簾一看,原來馬車已經駛上了一座拱橋。不遠處的碼頭已經被護衛們清場了,遠處一群人雙手抱頭,在數十名軍士的注視下老老實實地背對這邊跪著,估計是碼頭上幹活的工人。
就在馬車行駛到橋中間的時候,之前聽到的那種不知名的鳥叫,突然在遠處連續響了數聲。
瞬息之間,周邊的王府護衛們迅速舉起盾牌,把車廂圍了個水洩不通,緊接著便是一堆箭矢叮叮噹噹的砸在盾牌上。
橋頭的京營士兵也迅速架起盾牌,形成一道堅實的人肉工事,他們身後的槍手們立刻從背後取下燧發槍,開啟保險,整齊列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蘆葦蕩。
劉僑一揮手,幾十名錦衣衛便如離弦之箭般騰躍散開,身形敏捷地鑽進蘆葦蕩裡,瞬間就沒了蹤影。
朱由校心裡一緊,立馬就要拔出手銃。可魏朝和客印月似乎早有準備——魏朝一把抽出匕首,擋在車廂門口,警惕地盯著車門;客印月則一把撲過來,將朱由校緊緊抱在懷裡。朱由校的臉陷在兩團柔軟之中,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他腦子裡瞬間蹦出一個成語——有容乃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