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爌也緊跟著說道：“老臣未曾料到，睿王殿下非但深通格物之學，於戰事推演，眼光亦是這般獨到。”
朱由校拱了拱手：“不過紙上談兵罷了，二位閣老過譽。若較之關外百戰宿將，本王不過一介學子。”
聽兩人說完，葉向高才開口。這三人當中，他和睿王府走得算是比較近的，畢竟在水泥廠還有一成乾股呢。他已經聽出了朱由校話中有話，捋著鬍子笑呵呵地問道：“聞殿下所言，似對熊廷弼頗為推重？”
“不敢在葉老面前班門弄斧，不敢妄議兵事，然熊廷弼之方略，乃是時至今日唯一有實績之策。”朱由校躬身拱手，作出一副謙虛的樣子。
朱常洛聽朱由校這麼說，便開口問道：“不知三位愛卿，對睿王此番見解有何高見？”
劉一燝最先發言，看那樣子還有些急切：“臣以為當再起熊廷弼，復任遼東經略。袁應泰履任以來，盡改熊廷弼聚守堅城之策，將主力前出，佈防於撫順、清河一帶。又馭軍寬縱，致使軍紀廢弛，將不受制；且廣納蒙古降人，隱伏巨患。若任由其繼續排程失當，恐遼瀋難以保全。”
葉向高聽完，點了點頭，接過話頭：“劉公所言，老臣亦深以為然。熊廷弼之才，朝野皆知。”他頓了一頓，話鋒一轉，“唯其性情剛猛，言辭率直。鎮遼之時，與巡撫、巡按多有不和，章奏往復，相互攻訐不絕。倘若令其復任，戰事未啟，而內部紛爭先起；屆時彈劾文書紛至沓來，內閣又將何以處置？”
葉向高此話一齣，御書房陷入了安靜。朱由校對此也有耳聞，那時候他剛開始隨朝觀政，那可是三天兩頭有摺子來彈劾熊廷弼剛愎獨斷。這傢伙好像確實人緣不太好。
“客觀來說歷史記載裡的熊廷弼性格問題其實有些誇大其詞。”徐光啟的聲音從系統裡傳來，“我和他打過幾次交道，這人有些傲氣，但絕非獨斷專行之人。這根源還是出在明朝的靖難後遺症。”
“怎麼說？”朱由校問道。
“怕邊將獨攬兵權唄，巡撫負責地方防務，和經略在兵權上有交叉，熊廷弼名義上是個經略，結果沒幾個兵能用，換我也沒有好脾氣了。”
“那這有點難辦啊。直接涉及到皇家忌諱了。”
徐光啟沉吟了一下：“你可以試試爭取葉向高，他一直主張一體指揮。”
“不是還有新軍嗎？”綰書插嘴道：“可以幫皇帝看著熊廷弼嘛。”
“嗯？”朱由校和徐光啟都來了興趣。“怎麼說？”
“你們看啊，”綰書繼續解釋道，“通州新軍是不是裝備最好的軍隊？”
“對啊。”
“那我們假設這支部隊是特種部隊，能獨立作戰，專門執行敵後穿插、斬首這種行動。那你猜熊廷弼敢造反嗎？”綰書得意地說。
“有道理啊。”朱由校若有所思，突然他又換了一副口氣：“我現在更有理由懷疑你不是炊事兵了。”
“切，愛信不信。”
有了這段小插曲，朱由校有了主意，開口打破僵局，他對著朱常洛一拱手：“陛下，臣以為，這內耗之根源不在熊廷弼的性格，而在於指揮制度混亂。”
朱常洛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用兵指揮，貴在令行禁止。試想經略、巡撫各執己見，經略主守、巡撫主戰，兩相分歧，縱有良謀，何以施行？”
朱常洛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韓爌對著朱由校一拱手：“殿下經撫分治乃是祖制，萬不可輕易更改。”
“哦？”朱由校假裝疑惑：“不知韓公說的是哪條祖制？”
韓爌一滯，不知如何回答。
徐光啟大呼漂亮：“這遼東經略一職位，本就是萬曆四十六年臨時設立的，目的就是統一指揮對後金的軍事行動。只是這靖難後遺症作祟，朝廷始終不願意明確經略和巡撫的職級關係，才導致巡撫不聽指揮，擅自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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