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暮光的目焦下，徐光啟緩步走到了大殿中央，平舉笏板對著朱常洛一行禮：“臣，請奏。”
朱常洛抬起頭來，有些好奇：“徐愛卿還有何見解？”
徐光啟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封奏摺，雙手捧起，沉聲說道：“通州隨營贊畫盧象升，有籌邊之策上呈。伏請陛下恩准，容臣代為轉述。”
王安走下來，接過奏摺，呈到皇帝案前，朱常洛翻開奏摺，仔細閱讀。
在場眾人也紛紛交頭接耳，都在猜測這盧象升是誰。熊廷弼看著徐光啟的背影若有所思，眼神中也透出了一絲好奇。
“穿插敵後這種秘密行動是能在這種場合討論的嗎？”朱由校滿臉問號，不怕這大臣中有人和敵人暗通款曲嗎？
“待會你就知道了。”綰書神秘兮兮地說。
張嫣好像明白了什麼：“恐怕這盧象升已經構思好了整場戰術佈局了吧。”
徐光啟笑呵呵地誇獎道：“不愧是懿安皇后，才思敏捷，一下就猜到點子上了。”
張嫣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語氣裡突然出現了小女生的扭捏：“這未來的事情還不好說呢？”
朱由校一下就緊張起來了：“咋滴，你還想退婚啊？”
張嫣立馬就換了一副趾高氣揚的語氣：“人徐老都說了，皇后！懂嗎？那是皇帝的老婆，嫁給一個王爺算怎麼回事？”
“我這王爺未來不就是皇帝嗎？怎麼？你還想當我後媽啊？”朱由校也不甘示弱。
“哎？”張嫣好像突然受到了某種啟發：“也不是不可以噢。這樣你以後就不能對我大呼小叫的了。”
“你……”朱由校氣結，在鬥嘴這塊上，自己還是略遜一籌。但很快他就釋懷了，輸給自家媳婦，這是愛的表現。
這時朱常洛已經讀完了盧象升的奏摺，點了點頭：“徐卿可當眾宣講，令諸臣共聞之。”
徐光啟躬身一禮：“是，陛下。”然後轉過身來，對著眾大臣說道：“諸位臣工，盧贊畫有四策呈於陛下。”
場上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看向他。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首曰正綱紀。熊廷弼深諳遼左情勢，先帝年間曾修城築堡、整肅邊防，遼地軍民至今感念其威略。懇請陛下復其遼東經略原職，總轄遼、沈、開、鐵四路兵馬。袁應泰照舊執掌遼東巡撫，專司糧秣屯田、後勤庶務，所有戰守機宜，一概聽憑經略調遣。明定尊卑名分，歸一事權，令上下統屬分明，而後號令可行、軍令劃一。”
這第一策一齣，人群中的嗡嗡聲音又再次響了起來。
“次曰棄孤懸。撫順、清河沿線堡寨，自撫順失陷以來，城垣傾頹、烽堠盡廢。若屯重兵於曠野無險之地，敵騎朝發夕至，我軍孤懸在外，形同背水困局，徒耗兵力。懇請盡撤兩處戍卒，移兵退守遼陽、瀋陽堅城，再加修渾河、太子河沿岸墩臺斥堠，令各處防線首尾呼應、彼此援應。收精銳於腹心重地，棄無用之邊鄙枝蔓，此乃昔日李牧守雁門、堅壁疲敵之良法。”
第二策說完，熊廷弼的臉舒展開來，點了點頭。
“三曰施奇正。瀋陽城外百里地勢平曠，若盡撤郊野守軍，敵必恃騎勇長驅圍城。可募敢死之士一萬，分設兩路奇兵：以五千兵卒伏於大荒頂至臺子山丘陵堡寨之間，暗布虎蹲炮、燧發槍諸般火器，待敵騎過境，專攻其步卒、焚燬其糧草輜重。再選精銳五千，分編百隊，每隊十數人，攜短兵快銃，潛行於渾河九曲險地，晝伏夜出、伺機襲擾。不與敵軍正面爭鋒，專憑火器之利，斷其糧道、折其精銳。並立十六字戰法訓諭全軍：‘敵進我隱，敵駐我擾，敵疲我擊，敵退我追。’”
“霧草！游擊戰十六字真言都出來了？”朱由校感慨了一句，不用說這自然是綰書提出來的。
徐光啟繼續說道：“四曰立鐵禁。軍中將士，無論守城野戰，但凡妄與建虜平原列陣、策馬對沖者，縱使僥倖取勝，亦必按律處斬！我大明所長，在火器、堅城、地利；建虜所長，在騎射、奔襲、野戰。捨己之長、以短搏長，無異驅羊飼虎。可鑄鐵血禁令、傳檄各營，敢違此例者，盡以失機誤軍重罪論處。”
這最後一策一齣，滿殿大臣大多面面相覷，交頭接耳，都在心中腹誹，這哪裡來的黃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口氣如此狂妄。
“我怎麼聽著這第三策這麼耳熟呢？”朱由校仔細品味，突然就覺得好像在哪看過這戰術，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給你個提示。”綰書那語氣裡透著說不出的得意，“抗美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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