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大捷的“罪魁禍首”王化貞終於回京了，幾天的路程硬是讓他磨蹭了大半個月，也不知道他這一路有沒有想好自辯的理由。
以朱由校後世的理解來看，這個事情很簡單，功是功、過是過。一次臨機決斷的勝利和指揮體系的鬆散，孰輕孰重傻子都應該能分得清吧。沒有無數個程瞎子，光有個李雲龍又能頂個屁用啊。
今天的乾清宮，召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會議，參會人員以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為主，禮部、刑部以及格物院旁聽。還是那圍成一圈的沙發，只是沙發上的人換了。
朱由校照舊共享徐光啟的視野，靠在書房的老闆椅上。一邊在圖紙上勾畫著家用電網的裝置圖紙，一邊看著直播，從線上旁觀這場會議。
這次會議沒有邀請內閣，甚至和內政體系有關聯的，也只有禮部，看來朱常洛是把朱由校軍政分離的建議聽進去了。
王化貞坐在末位，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看起來有些忐忑。開會前他還特意提交了五千字的自辯摺子，如今是石沉大海了。至於為現場辯論準備的腹稿能用上多少，現在也是不得而知。
看著王化貞那拘謹的模樣，朱由校有些好笑，不過他也很好奇，武將體系現在對他的態度到底是怎麼樣的。
很快在朱常洛的示意下，會議開始了。果然沒了那群文官在一旁唧唧歪歪的，這會議進行就相當順利。對嘛，會議就該是這樣，什麼問題？怎麼解決？老是扯那些有的沒的，浪費了時間還解決不了問題，那開會有什麼意義？
會上，各方代表先是對此次作戰結果予以了高度的肯定。
兵部認為，此次作戰已經成功地打擊了後金負隅頑抗的決心，對和談起到了積極作用。
都督府認為，這次作戰是一次長時間長距離突襲的成功案例，為高強度連續作戰提供了寶貴的作戰經驗，可以納入參謀司的案例庫。
禮部則認為，此次作戰也成功震懾了朝鮮、蒙古等周邊勢力的不臣之心。
格物院則認為，此次作戰，作為主力裝備的新式火器在海戰、連續作戰中也暴露了不少問題，對未來火器改良，提供了重要資料。
最後朱常洛做了總結，鑑於此次大捷的成果，授予王化貞一等戰功，按制配套相應獎勵。
這是王化貞一生當中經歷過的最詭異的一場會議，他本以為會是一場批鬥大會，結果滿肚子腹稿是一句也沒用上。從會議開始，到確定功績，自己是一句話也沒說。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單純的想在後金屁股後面插個釘子，給後金上上緊箍咒，怎麼就忽的一下變成了一份一等戰功。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直接把他給幹懵了，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還是在禮部左侍郎周道登的提醒下，才機械地跪下，喊了一句：“謝主隆恩。”
評完了功績，就要開始論過錯了，王化貞自作主張讓毛文龍出兵是事實，現在就看怎麼定性了。
禮部認為，熊廷弼作為前線總指揮，已經定下配合朝廷的經濟手段，以守為攻、步步緊逼、逐步施壓的戰略方針。但王化貞直接打破了這個平衡，如果不是毛文龍立下奇功，恐怕會再次激發後金的戰鬥意志。因此此舉應當定性為戰場抗命，至少得判個五年監禁。
而刑部認為，熊廷弼戰略中的以武促談，允許各部伺機出動，給後金製造壓力，並沒有明確什麼尺度的作戰規模。所以王化貞過錯在於沒有上報作戰計劃，最多是個擅自行動，罰俸降職即可。
然而此時的熊廷弼人在前線，這種戰略細節的解讀自然只有他本人知道，場面一度陷入僵局。還沒從驚喜中回過神來的王化貞，瞬間已經是惴惴不安，冷汗直流。這兩個罪名可謂是天差地別。
那擅自行動的罪名多數與結果掛鉤。只要結果沒問題，一般也沒什麼大礙。
但戰場抗命就不同了，斬立決還是監禁全在主將一念之間。而現在這個場合，自然就是看皇帝陛下的心情了。
朱由校好奇地觀察了一下朱常洛的狀態，看來王化貞今天運氣還行。沒了那些磨嘰的傢伙，朱常洛心情還算不錯。只見他大手一揮，就給這件事情做了定性：“王化貞矇蔽上級，擅自行動，于軍紀有虧。念其本心為國，且戰果斐然，故從寬發落。降兩級，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
“此次回京，下官本已做好最壞打算，如今這般結果……”踏入格物院大門，王化貞似乎剛睡醒一樣，他搖了搖頭，苦笑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當真是始料未及啊。”
崔景榮走在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公此戰功績卓著，朝廷上下皆看在眼裡。只是擅自出兵這個口子一開，日後便難以約束各部，故而不得不略加懲戒。這並非針對王公一人，還望王公莫要介懷。”
王化貞擺了擺手，咧嘴笑了笑：“崔公不必寬慰，下官豈是那等心胸狹隘之人。”說著話鋒一轉，嘖嘖嘆道，“實話說，下官亦都未曾料到，那毛文龍竟如此驍勇。區區兩百之眾，竟能打出這般戰果來！”話音未落，臉上的得意之色已經要順著眼角的皺紋滲出來了。
崔景榮笑著接道：“正是因此，陛下才特批了他一個特等戰功，以示恩賞。”
王化貞突然想起了什麼，轉向一旁的徐光啟：“毛文龍戰報中提及，此戰全賴新式步槍之威。若無格物院所制神器，毛文龍恐已陷於敵手。以此觀之，此戰首功，非格物院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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