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九月過半，朱由校擔心的奢安之亂並沒有發生。不知道是不是瀋陽之戰的結果引起了蝴蝶效應，奢崇明沒了去支援前線的理由，導火索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對咱們來說，這確實少了一件麻煩事。”徐光啟在系統中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鬆弛，“國家現在正在經濟復甦的關鍵時期，能少一筆軍費支出，就能加快一些經濟建設的程序。”
“但是矛盾還在的呀。”張嫣靠在書房的沙發裡，看著窗外，若有所思地說：“從歷史的角度來看，現在的西南已經是個大火藥桶了，壓力還在積累。土司和中央的矛盾在制度層面是結構性的。再加上漢官對土司的壓榨，現在只需要一點點火星，恐怕直接就炸了呀……晚點炸，只能是炸得更厲害吧？”
“說白了，還是以夷制夷的思想在作祟。”趙守正也從系統中淡淡的說道，“一個‘夷’字就把這些少數民族定義成了外人，那壓榨起來當然就沒有負擔了。加上那些土司原本也都是一些軍閥，那對自己人，更是毫無顧忌。”
張嫣點了點頭：“對的呀，原本好好的民族自治概念，就因為這個‘夷’字，變成了種族隔離。”
朱由校撓撓頭，不解地問道：“這有啥區別啊，不都是讓他們自己管自己嗎？”
“政治，是不能只用理科思維去看待的。”徐光啟笑了笑，解釋道：“以夷制夷是培養偽軍協助統治，民族自治則是放手讓孩子獨立發展。”
趙守正豎起大拇指：“徐老這個比喻太精闢了。”
朱由校還是不明白：“有問題解決問題，老糾結在這些名稱概念上有什麼意義？”
張嫣撇了撇嘴，手中的鉛筆不停地在指尖轉著，反問道：“你現在和那些反對派打擂臺，究竟是證據重要還是皇帝對你的信任重要？”
朱由校立刻回應：“沒有證據我怎麼能讓皇帝信任我？”
“是麼？”張嫣斜眼看著朱由校，指尖一翻，那隻鉛筆靈活地從拇指轉到了小指，又像條蛇一樣回到了拇指和食指之間。
朱由校被看得心中發虛，但雖然底氣不足，還是硬氣地反問了一句：“不是嗎？”
徐光啟趕緊笑著打圓場：“你倆也別爭了，這點小張說得對。”他頓了頓，放緩語氣解釋道：“在封建制度下，所有道理都比不過皇帝的態度，這，就是封建王朝的弊端。很多時候不在於證據如何，而在於皇帝怎麼認為。這也是朝堂勝負的關鍵，為什麼往往不在事實，而在於誅心。”
張嫣坐直了身子，跟著補充道：“徐老說的對呀，你現在還站在上風，是因為你證明了你比那幫人更有用，而那些人也在試圖證明，他們比你更有破壞力，所以你們博弈的關鍵點其實是影響力。”
“沒錯。”趙守正放下茶杯，接著說道：“這王恭廠的火是誰放的，對於朝廷來說，大家都心知肚明，根本沒有必要花心思去證明。所謂的證據，只是在分出勝負之後給輿論的一個交代而已。這大明律也只不過是維護秩序的工具，而不是維護正義，所以真相不重要。”
“小趙這話有些偏頗。”徐光啟笑著糾正道，“真相是燃料，正義是方向盤，秩序便是法律這輛車要走的路。”
趙守正愣了一下，接著誠懇說道：“還是徐老看的通透，是我鑽牛角尖了。”
朱由校皺起眉頭：“這樓都歪到哪兒去了，咱們不是在聊奢安之亂嗎？”
張嫣解釋道：“也不算歪，就是要讓你這個理科直男明白，名稱和定義的重要性。”
“我聽懂了。”朱由校坐直了身子，手指點著茶几說道：“這其實不是名稱的問題，而是透過名稱和定義，來消除民族隔閡，從心底認同對方是自己人唄。”
“你終於聰明了一回。”張嫣誇道，塞了一個棒棒糖在他嘴裡：“賞你的。”
……
接下來的半個月，順天多地爆發了好幾場抵制“毒土豆”的運動。群情激憤的村民堵在縣衙門口，要求把土豆換成其他糧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連報社都把這件事放在了頭版頭條。
朱由校指尖在報紙上輕彈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敵人的破壞力演示已經開始了。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兩天，就又要去開會吵架了。”然後他斜著倒向張嫣，扭動著身子往她懷裡鑽：“愛妃，我害怕呀……”
“怕個屁呀，這就是你的命！”剛吃完早飯的張嫣，懶洋洋地靠在貴妃椅上消食，一邊嫌棄地把朱由校往外推，一邊幸災樂禍地說道，“誰叫你是皇儲呢。”
“皇儲有啥好。”朱由校坐了起來，接過段晚筠遞過來的酸奶，往後一靠，陷進沙發靠背裡，“去趟通州都得打報告，我就不明白了，那電視劇裡，清朝皇帝怎麼就能到處亂跑呢？滿世界的泡妞也沒人管。”
正在指揮小太監收拾碗筷的李進忠抬眼看了一眼朱由校，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又迅速化成了一團笑意，他問道：“殿下適才所言‘清朝’，不知是哪個朝代？奴婢竟從未聽過。且奴婢也不曾聽聞，哪朝哪代的太子皇儲，能如殿下這般自在地隨意出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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