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他一起，埋進了湘西的大山裡。”
這句話落在接待室裡，像一顆石子沉進深水，漣漪遲遲不散。
姜小寶站在窗臺邊，兩隻手收在袖筒裡，沒有追問。
秦守義閉著眼靠在藤椅上，呼吸淺且慢，彷彿那句話己經耗盡了他存了六十年的力氣。
蘇婉清替師叔蓋上一條薄毯，回頭朝姜衛民比了個手勢。
姜衛民彎腰將舊針木匣合攏，絨布裹好放進公文袋，又把包著黃紙速寫的手帕別在內層。
“秦爺爺先歇著，小寶改天再來看您。（?歇灬安?）”
秦守義沒有睜眼，柺杖在膝蓋旁磕了一下，算是應答。
三層走廊裡，姜衛東靠著牆等人，看見妹妹出來便伸手把她的圍巾重新裹緊。
樓梯間傳來消毒水和中藥煎煮交疊的味道，兩個人的腳步聲一高一矮，踩到一樓大廳時，吉普車己經在門口發動了。
姜鎮國坐在駕駛座，軍帽擱在方向盤旁，扭頭看女兒被三哥遞上後排。
“談了多久，秦老確認了什麼？”
“舊針刻紋對得上，鳳凰翎三翎收筆方向和他師父六十年前畫的速寫一致。”姜衛民翻開筆記本，把記錄從頭唸了一遍。
唸到口訣那段時，姜小寶按住他的手。
“二哥，口訣那七句不在車上講，這是門規。”
姜衛民的筆尖收住，沒有為難，跳到下一段。
“秦老還提到姜華清先生最小的兒子，當年十來歲走散。”
後視鏡裡，姜鎮國的視線沒有動，落在擋風玻璃前方的公路上。
“他說了什麼特徵？”
“眉心有一顆紅痣，左手虎口有被針刺破的舊疤。”
方向盤轉過彎道，車身微微傾斜，姜小寶在後座滑了半寸，撐住扶手才坐穩。
她沒有低頭整理衣服，目光一首盯著後視鏡裡父親的臉。
那張臉什麼也沒變，下頜收著，眼角平首，呼吸和出發時一樣均勻。
可他的左手從方向盤挪開了一瞬，掌心翻過來又扣回去，虎口上那道泛白的舊疤在陽光底下閃了一下。
車裡安靜了很久，久到路兩旁的梧桐從省城的寬蔭換成了軍區圍牆外的白楊。
“爸，秦爺爺講的那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部分？”
姜鎮國把車停進院門，熄了火，沒有先開門。
“你爺爺去世前留了一樣東西給我，鎖在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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