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紋:四萬年的守鑰人》第2章 骨鏃裂空狼魂峙(1)

作者:拂葉穿行的麋鹿·8小時前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血腥味,糊了林巖一臉。她半跪在泥濘血泊中,左手死死攥著地質錘冰冷的木柄,指關節捏得發白。右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璇璣玉珏隔著溼透的衣料透出一股溫潤微涼,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前頭,是那個臉上塗著赭紅油彩、凶神惡煞的皮袍戰士,他手中的彎刀還滴著混濁的血水,一雙狼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或者說,盯著她護在胸前的玉珏,驚疑不定。

後頭,是那幾個穿著破爛紅襖(鴛鴦戰襖)、頭戴歪斜紅纓氈笠的明軍士兵。為首那個小旗官,臉色慘白得像是剛從石灰水裡撈出來,嘴唇哆嗦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剛才那聲“叛族之器”的尖叫,還帶著破音的尾調在血腥的空氣裡打顫。他手中的長矛,矛尖正對著林巖的後心窩,抖得比他的嘴唇還厲害。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泥濘裡,濺起渾濁的血水花,也砸在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骸、斷折的兵器、燃燒的殘木上,發出噼啪的悶響。濃煙裹挾著皮肉燒焦的惡臭,被風撕扯著,盤旋在修羅場的上空。遠處城牆缺口的火焰在雨中頑強地扭動、嘶吼,映照著近處一張張因恐懼、憤怒或麻木而扭曲的臉孔。喊殺聲、瀕死的呻吟、兵器碰撞的刺耳銳響,還有那低沉得令人心頭髮緊、彷彿大地在嗚咽的號角聲——“嗚——嗚——嗚——”,混雜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洪流,沖刷著林巖脆弱的神經。

她不是沒見過死人。考古現場清理骸骨是常事。但那些是安靜的、塵封的歷史。眼前,是活生生的、滾燙的、噴濺的死亡!濃烈的鐵鏽味(血)和硝煙味塞滿了鼻腔,刺激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妖人!把……把那邪器交出來!”小旗官的聲音帶著強行壓制的顫抖,矛尖又往前遞了半分,幾乎要戳到林巖的後背。他身後的幾個士兵也緊張地握緊了刀槍,眼神驚懼地在林巖那身古怪的“妖甲”和被她護住的玉珏上來回掃視。

前面的皮袍戰士似乎也聽懂了“邪器”二字,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目光更加兇戾地鎖定了玉珏。他聽不懂多少漢話,但那塊玉,還有這些明狗(明軍)的反應,都透著不尋常!

林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卻又像塞滿了溼透的棉絮。交玉珏?這可能是父親唯一的遺物,也是她墜入這鬼地方後唯一的“熟悉感”!不交?前後都是索命的刀槍!地質錘?砸個岩石標本還行,砸活人?還是兩個武裝到牙齒(至少在她看來)的古代士兵?她毫不懷疑那彎刀和長矛能輕易撕開她的現代防刺服!冷汗混著雨水,順著鬢角滑落。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的當口——

“嗚嗷——!!!”

一聲淒厲尖銳、完全不似人聲的厲嘯,猛地撕裂了戰場喧囂,從城牆缺口的方向炸響!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怨毒,彷彿地獄厲鬼被投入了滾油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嘯叫驚得一哆嗦!

緊接著,是幾聲更加急促、如同鬼爪撓心的號角尖鳴!

“嗚嗚嗚——嗚!嗚!嗚!”

幾乎在號角變調的瞬間,林巖頭頂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不是雨幕!

是箭!

密密麻麻、如同夏日驟然降臨的恐怖蝗群!成千上萬的箭矢,撕裂雨簾,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從城牆內側的方向,覆蓋性地攢射而來!目標,正是林巖所在的位置,以及她周圍那片混戰的區域——無論敵我!

“舉盾!避箭!”那小旗官反應極快,駭然變色,再也顧不上林巖,嘶聲尖叫著,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向旁邊一具插滿了箭矢的屍體,試圖把那破爛的圓木盾拽起來。

對面的皮袍戰士也臉色劇變,顧不得林巖和玉珏,怪叫一聲,猛地撲倒在地,用旁邊一匹死馬的屍體作為掩體。

林巖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她幾乎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猛地向前一撲,整個身體死死地貼進冰冷的泥濘裡,雙手抱頭!

“咄!咄!咄!咄!咄!……”

雨點般密集的恐怖聲響在她頭頂、身側炸開!那不是雨聲,是箭鏃狠狠釘入泥土、木頭、屍體甚至石塊的死亡之音!力道之大,震得她身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幾支箭幾乎是擦著她的頭皮和後頸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皮膚生疼!一支重箭狠狠釘在她臉側不足半尺的泥地裡,三稜形的精鋼箭鏃完全沒入地面,只留下染血的箭羽在雨中劇烈地顫動,嗡嗡作響!那箭羽的根部,赫然烙印著一個清晰的“甘”字!旁邊那匹死馬屍體上,瞬間又多了十幾支顫巍巍的箭桿!

林巖的心臟幾乎停跳!她死死閉著眼,感覺死亡的鐮刀就貼著後頸劃過!這箭陣的密度和威力,遠超任何歷史紀錄片!什麼景區表演?簡直是天壤之別!她甚至荒謬地想起水洞溝景區那場“明代箭陣復原表演”的解說詞:“……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解說員還熱情洋溢地招呼遊客掃碼瞭解箭鏃形制演變史……去他媽的流星!這他媽是索命的流星雨!每一顆“流星”都帶著死神的請柬!

箭雨似乎無窮無盡。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林巖的心臟。趴在這泥濘血汙裡,聽著頭頂不斷傳來的死亡之音,感受著箭矢釘入近在咫尺的震動……她甚至能聞到箭鏃上塗抹的、某種帶著腥甜鐵鏽味的古怪油脂氣息。

就在林巖以為自己即將被釘成刺蝟,或者被某個慌不擇路計程車兵踩踏而死時,一陣極其沉重、極其規律、彷彿巨獸踏步的震動,由遠及近,從城牆缺口的方向傳來。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讓泥濘的地面產生清晰的漣漪,震得她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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