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冰封裂隙的死寂,彷彿時間都已經停止。然而,就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微弱的嗚咽聲。這聲音如同幼獸瀕死時的哀鳴,從吉雅喉嚨深處溢位,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巖猛地扭過頭,他的目光被吸引到了蜷縮在幽藍冰面上的少女身上。只見吉雅的身體正在劇烈地痙攣著,她那瘦弱的身軀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著,時而弓起,時而落下。每一次抽搐都帶起冰晶簌簌滾落,彷彿她的身體正在與這殘酷的環境進行一場殊死搏鬥。
吉雅的臉深埋在臂彎裡,讓人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那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卻如同利箭一般穿透靈魂,讓人不禁為之動容。林岩心急如焚,他掙扎著想爬過去,想要安慰那個正在受苦的少女。然而,他那被凍僵的四肢卻完全不聽使喚,無論他怎樣努力,都只能在光滑的冰面上徒勞地摩擦,無法前進分毫。
與此同時,王鍋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一個激靈。他連滾帶爬地湊近些,瞪大眼睛看著吉雅,滿臉都是驚恐和擔憂。他那枯瘦的手懸在半空中,想要觸碰一下吉雅,卻又似乎有些害怕,始終不敢真的落下去。
“丫頭!丫頭你咋了?別嚇唬老叔啊!”王鍋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吉雅猛地抬起頭!
她的雙眼圓睜,彷彿要瞪出眼眶一般,然而那原本應該靈動的瞳孔卻失去了焦距,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所籠罩。這層霧氣並非簡單的遮蔽,而是在其深處瘋狂地流轉著無數破碎、血腥、光怪陸離的畫面。
在那霧氣的最深處,並不是一片空洞,而是一個充滿了瘋狂和混亂的世界。那裡,篝火熊熊燃燒,原始人在火焰中狂舞,他們的身體被塗滿了奇異的色彩,手中揮舞著猙獰的骨製面具。而在不遠處,一個被綁縛在祭柱上的犧牲者正發出絕望的掙扎,他的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與火焰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這一切,都與冰壁上剛剛閃過的、舊石器時代的血腥祭祀場景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這裡被撕裂,數萬年的時光在一瞬間被壓縮,那些殘酷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正透過某種無法理解的靈魂連結,瘋狂地灌入她的意識之中。
“血…好多血…”吉雅的聲音變了調,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著朽木,“火…燙…骨頭…燒焦的味道…”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身下的冰面,指尖很快滲出鮮血,染紅了晶瑩的冰層。“阿姆…阿姆救我…別燒他…別燒阿骨烈…!”她猛地抱住頭顱,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身體如同離水的魚般瘋狂彈動,彷彿正被無形的烈焰灼燒!
烏瑪婆婆的血盟儀式!林巖瞬間明白了!吉雅體內流淌的部落巫醫血脈,在這極致的冰寒與地脈能量異常活躍的環境下,被強行喚醒!她正被動地、痛苦地共感著烏瑪婆婆在卷二血盟儀式上經歷的恐怖!那窺見林巖“時間錨點”真容的驚厥,那主持儀式時瀰漫的血腥與絕望,此刻正以百倍的強度反噬著吉雅脆弱的神經!
“穩住她!別讓她傷著自己!”林巖急喝。
王鍋頭一咬牙,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防了,撲上去用身體死死壓住吉雅瘋狂掙扎的上半身,枯瘦的胳膊如同鐵箍般勒住她的雙臂。“丫頭!醒醒!都是假的!假的!”
就在王鍋頭壓制吉雅的混亂當口,林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更遠處冰壁下那截被凍結的無相斷臂。她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截斷臂周圍原本晶瑩剔透的冰層,此刻卻被一層猩紅的汙染所籠罩。這猩紅的顏色彷彿是從斷臂中滲透出來的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著。
在吉雅痛苦尖叫的短短時間內,這猩紅的汙染範圍竟然向外無聲地蔓延了足有半尺之多!原本純淨的幽藍色冰面,在接觸到這猩紅的汙染後,迅速被侵蝕,顏色變得汙濁不堪,宛如凝固的血漿一般暗紅。
更令人震驚的是,冰壁內部原本流淌著的地脈藍光脈絡,在與這片猩紅接觸的瞬間,就像是被汙染的水源一樣,迅速黯淡下去,原本流暢的線條也開始扭曲變形,甚至還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如同油脂滴入火炭般的“滋滋”聲!
而斷臂斷口處那些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能量絲線,此刻更是如同嗅到了血腥的螞蟥一般,瘋狂地扭動著、鑽探著,貪婪地吮吸著被汙染的能量,似乎永遠都無法滿足它們的慾望。
吉雅的痛苦,她的精神力波動,竟成了滋養這汙穢斷臂的養料!
“吉雅!控制住!它在吸你的力!”林巖厲聲嘶喊,聲音在冰隙中激起陣陣迴響。
然而,吉雅似乎已完全陷入先祖記憶的狂亂漩渦,對林巖的呼喊置若罔聞。她喉嚨裡的嗚咽變成了破碎的、意義不明的古老音節,那是部落薩滿在極度痛苦或通靈狀態下才會發出的囈語。
嗡——!
突然,一聲低沉而宏大的嗡鳴,彷彿來自冰川的最深處,又似穿越了無盡時空,驟然在冰隙中迴盪!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讓所有人的心臟都為之共振!
冰隙深處,那點一直如同遙遠星辰般搖曳的微弱燭火之光,猛地暴漲!
光!
純粹、古老、帶著大地脈動般厚重韻律的溫暖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驅散了冰隙中瀰漫的幽藍寒霧!光芒的來源,赫然是冰隙盡頭那堵巨大得無法形容的冰壁!
不!那不是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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