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紋:四萬年的守鑰人》第33章 古老的恐懼,神怒之麥(1)

作者:拂葉穿行的麋鹿·5小時前

人要是餓急了,看啥都像吃的。

林巖現在就處於這種狀態。她盯著角落裡那幾根蔫頭耷腦的野生麥樣本,腦子裡飄過的不是它的科屬種、起源傳播史,而是:這玩意烤熟了能不能吃?磨成粉能不能貼餅子?雖然蒼焰說過這玩意兒又硬又澀還帶殼,狗都不啃,但餓急眼的考古學家表示不挑食。

當然,也就是想想。這點量,塞牙縫都不夠。

她把那點寶貴的“贓物”又往乾草裡藏了藏,生怕被看守發現,定她個“盜竊部落神聖(雖然被嫌棄)植物罪”,罪加一等。

蒼焰看著她那鬼鬼祟祟的樣子,忍不住又皺起了眉頭。這漢女自從偷了這幾根破草回來,就神神叨叨的,一會兒眼神發直像中了邪,一會兒又對著空氣若有所思點頭,看得他心裡毛毛的。他寧願她像剛被關進來時那樣哭哭啼啼或者破口大罵,也好過現在這樣,活像個……嗯,薩滿跳神前的預備狀態。

“喂,”他終於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那幾根草,到底怎麼回事?你看出花來了?”

林巖回過神,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這事兒吧,跟一個堅信“肌肉和彎刀才是硬道理”的古代邊地混血兒解釋起來,難度係數有點高。就好比跟明朝土財主講解DNA雙螺旋結構,他大機率會覺得你瘋了,並且考慮把你綁起來驅邪。

但她還是決定試試。畢竟,現在兩人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而且蒼焰雖然嘴臭又彆扭,腦子卻不笨。

“這不是普通的草,”林巖也壓低聲音,示意他湊近點,用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麥穗形狀,“這是一種非常古老的麥子,叫野生二粒小麥。可以說,現在我們……呃,我們那邊的人吃的所有面條、饅頭、餅子,追根溯源,祖宗可能就是它。”

蒼焰盯著地上那歪歪扭扭的圖畫,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在逗我”和“這女人果然餓瘋了開始說胡話了”。

“就這?醜了吧唧的玩意兒?”他語氣裡的嫌棄毫不掩飾,“能比得上羊肉香?能比得上奶豆腐頂餓?”

“單論好吃和頂餓,現在肯定比不上。”林巖耐心解釋,“但它能種!能大面積種!一畝地能收穫很多!只要有了它,就不用完全依賴老天爺賞飯吃,不用天天追著牛羊跑,可以定居下來,建村子,建城鎮……”

她試圖描繪一幅農耕文明的圖景,但看著蒼焰那越來越茫然甚至略帶驚恐的眼神,她識趣地閉了嘴。得,對牛彈琴了。在蒼焰的認知裡,“定居”大概等於“等死”,“建村子”等於“給人當靶子”。

蒼焰確實無法理解。在他的人生信條裡,自由奔跑、追逐水草、強健體魄、掠奪與被掠奪才是天經地義。把自己綁在一塊地上,像地鼠一樣刨食,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雨水,防備著隨時可能衝過來的敵人或者狼群……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愚蠢、最軟弱的選擇!

但他看著林巖那認真的、甚至帶著點狂熱(餓的?)的眼神,又想起她之前推斷水閘機關的聰明勁兒,勉強把“你瘋了”三個字嚥了回去,換了個問題:“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醜草跟我們現在的處境有屁關係?”

問到點子上了!

林巖精神一振,指了指祭壇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關係大了!你看祭壇周圍,寸草不生,偏偏就這玩意,能在離祭壇不遠的地方長出來,還長成這副被掐著脖子喘不過氣的鬼樣子!你就不覺得奇怪?”

蒼焰眯起眼,望向祭壇。他之前沒注意,經林巖一提,仔細看去,那圈死亡地帶和界限外頑強又憋屈的野草,確實透著詭異。

“還有,”林巖趁熱打鐵,“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聽過的歌謠?就是那個……‘金色的、會行走的草’,引來天怒,被淨化之火鎮壓的那個?”

蒼焰臉色微微一變。那段歌謠他確實有印象,是部落裡最老的幾個老人,在火塘邊哄孩子睡覺時哼唱的,調子古老又蒼涼,帶著一種莫名的恐懼。孩子們聽了,都會害怕地縮排皮襖裡。

“你怎麼知道?”他警惕地問。

“你之前提過一嘴。”林巖提醒他,“我猜,那歌謠裡說的‘金色的、會行走的草’,根本不是什麼妖怪,指的就是這種被初步馴化後,開始擴張的遠古麥子!它金燦燦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滾動,不就是‘會行走’?它生長需要吸收地力,在你們祖先看來,可不就是‘貪婪地吸吮地力’?”

她越說越順,邏輯鏈條逐漸清晰:“而所謂的‘淨化之火’,不是什麼神話故事,指的就是這星火祭!是你們的祖先,用某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方式——可能結合了最早期的薩滿巫術和對地脈能量的原始利用——設立了這個祭壇,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場?或者說是詛咒圈?目的就是為了壓制這些野生麥的進化,阻止它們被馴化,阻止農耕文明在這片草原上萌芽!維持你們純粹的游牧生態!”

這番說辭,對於蒼焰來說,資訊量過於巨大,衝擊力堪比被蒙古馬狠狠踹了一腳。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冰藍色的瞳孔裡充滿了震驚、荒謬,以及一絲被觸及古老禁忌的本能恐懼。

歌謠……傳說……祭壇……野草……這一切破碎的線索,被林巖用一種他完全陌生的、叫做“科學猜想”和“歷史人類學”的絲線,硬生生串連了起來,指向一個匪夷所思卻又隱隱透著合理性的可怕結論!

星火祭不是祈福,是鎮壓!是祖先對另一種生存方式的殘酷封印!

“不……不可能……”蒼焰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有些乾澀,“長生天賜予草原牛羊和駿馬,這才是生存之道!那些草……是邪惡的……”

“邪惡?”林巖打斷他,指著外面那些正在歡天喜地準備祭典的牧民,“如果它真的那麼邪惡,為什麼只是被壓制,而不是被徹底消滅?為什麼它還能頑強地活在祭壇影響的邊緣?為什麼歌謠裡只是‘鎮壓’,而不是‘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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