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堡的城牆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裂痕。不是城牆的裂痕，是齒輪陣的裂痕——四枚碎片同時出現裂紋，無字碑碎片、時淵殘片、理性殘片、歐洲齒輪，每一枚的表面都有一條細如髮絲但觸目驚心的裂縫。裂縫中滲出金色的能量，像血，像淚，像這片土地最後的呼吸。
秦教授盯著監測儀，聲音在顫抖：“能量儲備……百分之三十九……百分之三十八……還在下降！碎片承受不住超負荷運轉了！”
“關閉齒輪陣！”老周喊。
“不能關！”蒼焰的聲音從城牆傳來，冷峻如鐵，“關了，長城的光就會滅。光滅了，吉囊的三萬騎兵就會衝進來。所有人都會死。”
時淵懸浮在齒輪陣核心，小手按在能量節點上，全身發光。他的身體在顫抖，花盆裡的麥草也在顫抖。他能感覺到四枚碎片的痛苦——它們在被撕裂，被地脈狂暴的能量撕裂。四百年前的青銅，承受不住現代戰爭的透支。裂紋在擴大，能量在洩露，齒輪陣在呻吟。
“時淵！”蒼焰衝過來，“退出核心！你會被能量反噬的！”
時淵沒有動。他閉著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花盆裡的麥草上。麥草在發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銀白色的、像月光一樣的光。那是時淵最後的能量，他在用自己的生命支撐齒輪陣。
“我不能退。”時淵的聲音很輕，像風中的遊絲，“退了，媽媽就回不來了。退了，大家都會死。”
蒼焰的手在顫抖。他想把時淵從核心中拉出來，但他的手剛觸到時淵的能量場，就被彈開了。時淵已經和齒輪陣融為一體了。強行分離，只會讓他魂飛魄散。
“朝魯。”安努什爾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蒼焰轉身。安努什爾旺站在城牆上，穿著那身貝都因人的白色長袍，手裡握著那把撒哈拉的沙子。他的投影——不是真人，是第十節點的意識投影——在晨光中微微發光。瑪利亞·索爾站在他左邊，穿著印加人的彩色披肩，長髮編成辮子，手裡握著一把馬丘比丘的泥土。傑克·沃爾帕站在他右邊，穿著那身永遠不變的戶外裝，手裡握著一塊烏魯魯的紅石。
三個投影，三個守鑰人。他們的真身在千里之外——安努什爾旺在撒哈拉邊緣的村莊，瑪利亞·索爾在馬丘比丘的山巔，傑克·沃爾帕在烏魯魯的紅色巨巖下。但他們的意識，此刻凝聚在紅山堡的城牆上，像三尊古老的石像。
“你們……”蒼焰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安努什爾旺笑了，笑容裡有沙漠的遼闊：“朝魯，我們的節點，能量還夠。”
“什麼？”
“撒哈拉節點，還有百分之三十的能量。馬丘比丘節點，百分之二十五。烏魯魯節點，百分之二十。”安努什爾旺看著手裡的沙子，“這些能量，我們本來留著防沙、防洪、防地震。但現在，齒輪陣更需要。”
“你們要做什麼？”蒼焰的聲音在發抖。
瑪利亞·索爾走到城牆邊，看著北方那片黑色的潮水。三萬騎兵，旌旗遮天蔽日，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她的眼神很平靜，像印加人看太陽昇起時的樣子。
“朝魯，你知道印加人為什麼崇拜太陽嗎？”
蒼焰搖頭。
“因為太陽每天升起，從不問昨天發生了什麼。它只是升起，只是發光，只是溫暖大地。”她轉過身，看著蒼焰，“我們也是。守鑰人，就是這片土地的太陽。不問得失，只管守護。”
她將手裡的泥土撒在城牆上。泥土在晨光中發光，金色的，像麥浪。
傑克·沃爾帕走到她身邊，看著蒼焰：“我守了烏魯魯三十年。三十年了，那些礦業公司一直想炸掉那塊石頭。我攔了他們三十年。今天，我不攔了。”
“為什麼？”
“因為石頭炸了，還能再長。人死了，就沒了。”他將手裡的紅石碎片放在城牆上，“齒輪陣需要能量。我給。”
蒼焰看著他們，看著這三個來自不同大陸、不同文明、不同年齡的守鑰人。安努什爾旺六十五歲，瑪利亞·索爾三十八歲，傑克·沃爾帕四十五歲。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事要做。他們不該死在這裡。
“不行。”蒼焰說，“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了。”安努什爾旺搖頭，“齒輪陣的能量只剩百分之三十八。吉囊的三萬騎兵，一次衝鋒就能消耗百分之十。我們撐不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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